清晨七点,省刑侦总队大楼的特别顾问办公室里,顾行曜刚放下第三杯黑咖啡,门就被推开了。
林暮澄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一大一小的保温饭盒。
她把大的那个往顾行曜桌上一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牛肉猫饭,加双份蛋黄,你请的。”她言简意赅,随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拧开自己那个小的饭盒,一股熟悉的廉价泡面味瞬间弥漫开来。
顾行曜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视线越过热气腾腾的泡面,精准地锁定了她手腕上缠绕的纱布,上面隐约透出一点新鲜的血色。
“你昨晚去哪儿了?”
“加班啊。”林暮澄吸溜一口面,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在网上火了,你知道吗?粉丝天天追着问我,为什么堂堂省厅顾问总吃泡面,我说因为老板太抠门,连工伤补贴都不给。”
她眨了眨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仿佛昨夜那个在风中操纵一切的复仇女神只是他的错觉。
顾行曜盯着她那圈碍眼的纱布,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没有反驳她那套歪理,只是面无表情地拉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
“先拿去治伤,剩下的存起来。”
林暮澄的视线懒洋洋地扫过去,当看清上面那一串零时,吸面的动作顿住了。
五百万,落款是“顾氏公益基金会”,印章崭新,像是刚盖上去的。
“哟,”她轻笑出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顾大队长深藏不露啊,原来顾家也与时俱进,开始走慈善亲民路线了?”
她没接那张支票,反而将自己的平板电脑滑了过去,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无声视频。
画面昏暗,只有一个清瘦的轮廓举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当猫开始说人话,骗子就得闭嘴。”
视频下方,转发量已经突破百万,评论区炸开了锅。
“热搜第五条,”林暮澄用筷子头轻敲屏幕,“‘纪检部门已介入调查部分企业异常资金往来’。舆论已经发酵成高压锅了,顾队,该收网了。”
顾行曜的目光从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缓缓移到屏幕上被圈出的几个熟悉的名字上,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这一步走出去,会把顾家也牵扯进来。”
“我知道。”林暮澄耸耸肩,神情坦然得近乎残酷,“所以我才把存有全部原始数据的u盘,亲手交给了你奶奶。她说,有些烂了几十年的账,是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算了。”
顾行曜瞳孔微缩,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女孩。
她不是在冲动报复,她在下一盘远比他想象中更庞大、更凶险的棋。
中午十二点,霍氏科技园年度招商会现场,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霍振山作为东道主,正意气风发地在台上描绘着他“万物互联,智慧感知”的宏伟蓝图。
就在气氛推向高潮时,会场后门被推开,聚光灯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林暮澄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在一众记者的簇拥下,从容地走上台。
她的胸牌上印着一个全新的头衔——灵觉生物技术工作室,首席技术顾问。
“霍总的蓝图很美好,”她接过话筒,声音清脆,传遍全场,“但真正的科技,应该服务于生命,而非控制生命。”
她宣布“灵觉生物”正式成立,并当场展示了工作室的首款产品——“宠物情绪监测项圈”。
现场演示环节,一只刚从街边救助来的流浪猫,通过佩戴项圈,竟在屏幕上用代表不同情绪的呼吸频率,缓缓拼出了一个单词:“求助”。
台下有投资人哄堂大笑,认为这不过是哗众取宠的噱头。
林暮澄不恼反笑,反而落落大方地邀请所有记者扫描大屏幕上的二维码,下载一个实时监测app。
“我们提前在会场随机投放了三十只佩戴测试项圈的猫,各位可以看看它们现在的‘心情’。”
app界面上,三十个光点遍布会场。
大部分是代表平静的绿色,唯有七个光点,正闪烁着代表极度焦虑和恐惧的深红色。
而那七个光点,无一例外,全都聚集在霍振山那位金牌助理阿ken所在的贵宾休息区周围。
媒体瞬间哗然,无数镜头对准了脸色骤变的阿ken。
林暮澄对着台下微微一笑,放下话筒,在霍振山杀人般的目光中优雅退场,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科技从不说谎,怕的是人心太脏。”
当晚,顾家老宅。
顾老太太亲自为林暮澄沏了一杯安神茶,将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硬壳手册推到她面前。
手册封面用烫金字体印着一行字:《军方感官适配项目·绝密》。
林暮澄翻开第一页,一张陈旧的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并肩而立,背景正是她曾在资料中见过的neuropulse初代实验室。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顾行曜父亲,而另一个,赫然是霍振山。
“三十年前,一次卧底任务失败,阿曜他爸被困在一次爆炸里,是霍振山把他拖出来的。”老太太的声音透着岁月的沉重,“他救了你顾叔,但也用这项他当时正在研究的‘感官嫁接’技术,在他脑子里埋下了一根刺,控制了他整整三十年。”
老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暮澄:“现在,轮到你了。打破这个循环,把顾家欠你的,连同被他偷走的一切,都拿回来。”
林暮澄接过手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一页页翻过,那些复杂的神经回路图和生涩的实验数据让她心惊。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手册的最后一页页脚,那里有一行娟秀而有力的手写批注。
“真正的通感,源于共情,而非控制。”
林暮澄心头猛地一震,这字迹,竟与她母亲遗留下的那些动物行为研究笔记,一模一样!
她带着满腹疑云回到工作室,正准备将手册和母亲的笔记进行比对,手机突然短促地振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的匿名消息弹了出来,点开,是一段音频。
背景音是微弱而压抑的心跳声,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却依稀能辨认出的声音在低语:“……740……账本……在金库……”
是陈律师!他明明已经被警方严密保护起来,怎么会传出消息?
林暮澄立刻将音频导入专业软件进行频谱分析,很快发现,这段声音经过了多重变调处理,真正隐藏的信息,被加密藏在了人耳无法听见的次声波频段里。
她飞快地进行解码,当结果出来时,屏幕上只显示出四个字:
“金库即牢。”
金库就是监狱?
林暮澄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她。
她迅速拨通顾行曜的电话,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你姑父名下那个私人收藏品金库,是不是建在市局旧址的地下改建区?”
电话那头,顾行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已经废弃了整整三十年。”
话音未落,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乌云,惨白的光一瞬间照亮了工作室的角落。
原本在笼子里闭目养神的八哥“财迷”,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豆大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空洞。
月光恰好洒在它的鸟笼上,它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般的喃喃,用的却是一种林暮澄从未听过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苍老声线:
“门开了,他们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