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的爪势凌厉而决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林暮澄脑中所有莽撞的念头。
诱饵的气味再香,也掩盖不了陷阱的冰冷铁腥。
她收回几乎要迈出的脚步,眼中的焦灼迅速被一层冷静的寒霜覆盖。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挑衅的地址,又看了一眼窗台上蓄势待发的阿默,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用夜瞳来钓她?
那得看鱼饵够不够分量,更要看钓鱼的人,有没有被反噬的觉悟。
她没有回复短信,而是直接拨通了顾行曜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顾队,对方发来了邀请函,老纺织厂。百分之九十是陷阱,目的是引我过去,或者调虎离山。你派人外围布控,只监视,不打草惊蛇。我要回一趟学校。”
“你一个人?”顾行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原地待着,我过去。”
“不,我带着‘保镖’。”林暮澄瞥了一眼肩膀上不知何时落下的八哥,以及窗台上如守护神般的阿默,“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许知南这条线,只是冰山一角,我要去挖出整座冰山。”
挂断电话,她不再看那条短信一眼,转身带着两个动物伙伴,径直奔向了学校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独特气味。
管理员老周是林家的旧仆,看着林暮澄长大,见她深夜到访,虽有疑惑,却只是默默地为她泡了一杯热茶。
“周叔,我想找二十年前,学校所有和校外机构合作的备案,尤其是和生物、心理学相关的。”林暮澄开门见山。
老周推了推老花镜,在积满灰尘的铁皮柜里翻找了许久,终于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已经泛黄的活页夹。
“小姐,那个时候的档案都是手写的,乱得很。我只记得,夫人当年好像是搞过一个什么‘沟通’项目,后来不了了之了。”
林暮澄的心猛地一跳,接过那本备案夹,一页页地翻过去。
指尖划过那些褪色的字迹,终于,在一张名为“校外合作项目备案表”的纸上停住了。
项目名称:灵犀沟通研究中心合作项目。
落款单位:灵犀沟通研究中心。
负责人签名处,那熟悉的、娟秀中带着风骨的字迹,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林婉清。
她的母亲。
她强忍着胸口的酸涩,目光下移,在附件的实习生名单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瞳孔。
许知南。
原来,他不是什么偶遇母亲研究的狂热信徒,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计划的参与者,是母亲的学生!
这个发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林暮澄连夜冲回家,翻出了母亲生前留下的旧电脑。
她调阅了所有社交记录和邮件备份,终于在最深层的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母亲发给一位心理学会同仁的最后一条通讯记录。
“他们说我在造神,可我只是想让听不见的孩子,也能被世界听见。现在项目停了,猫也要送走了……但我留下了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泪水在那一刻汹涌而出,不是悲伤,而是终于触碰到母亲灵魂深处的释然与骄傲。
她明白了。
母亲从未放弃过她的理想,她只是用一种更隐秘、更温柔的方式,将研究的火种——那些“爪印编码图谱”和与动物沟通的理念,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般,分散植入民间,植入那些和她一样心怀善意的普通人心中,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它们重新破土、重生。
许知南,不过是其中一颗误入歧途、被野心和私欲扭曲了的种子。
去老纺织厂与他们当面对质?不,那太小看她母亲的格局了。
林暮澄抹去眼泪,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她要做的,不是私闯龙潭虎穴,而是站在阳光下,替母亲完成那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发布会。
第二天,她在自己的直播平台账号上发布了一则预告——“无声守护计划”公益讲座。
夜幕降临,数以百万计的观众涌入直播间。
镜头前,林暮澄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她神情肃穆,背后是一张母亲林婉清温婉的黑白照片。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二十年前的故事。”她缓缓开口,将母亲的研究理念,将那个名为“灵犀”的计划娓娓道来,“这不是魔法,也不是异能,而是一种基于耐心、观察与爱的积累。我的母亲相信,只要我们愿意倾听,万物皆有回响。”
她展示了那套猫爪编码系统,邀请了已经能进行简单交流的小禾坐在身边。
“现在,我将现场演示,如何教会我们的动物朋友,用它们的方式‘说话’。”
在全网的注视下,林暮澄用水在画板上画出一个水滴的形状,然后指引着阿默,用蘸了安全颜料的爪子在旁边模仿。
几次尝试后,阿默准确地在另一块干净的画板上,用爪尖划出了一个清晰的、代表“水”的符号。
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卧槽!这是真的?!】
【天啊,我一直以为是段子,原来背后有这么伟大的理论支持!】
【林暮澄的母亲是先驱!是真正的科学家!】
“林暮澄母亲是先驱”的话题,以爆炸性的速度登顶全网热搜。
讲座结束三小时后,一封加密邮件悄无声息地躺进了林暮澄的邮箱。
没有发件人,只有一个附件。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附件。
一段音频自动播放,一个沙哑又疲惫的声音传来,是许知南。
“你说得对……我不是科学家,只是一个走错路的父亲。但真正下令终止你母亲项目的,不是伦理委员会……是当时主管教育的副市长,他儿子因自闭症治疗失败,迁怒于她。”
话音刚落,音频里传来一声极轻、却无比熟悉的猫叫,微弱又惊恐——像极了夜瞳!
邮件的末尾,还附有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
昏暗的房间内,一个人背对镜头,正在翻阅一份文件,桌上摆着一个老式的录音机,上面的标签隐约可见——“灵犀07终版”。
林暮澄的心脏骤然缩紧,她颤抖着手,将图片不断放大,竭力辨认着背景里的蛛丝马迹。
终于,在照片的角落,一个书架的侧面,一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小字,被她捕捉到了——“市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内部资料”。
她猛地合上电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冲向了大脑。
她抓起手机,拨通了顾行曜的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立刻帮我查一下,现任市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理事长是谁!”
挂断电话,她走到阳台,夜风冰冷,吹得她裸露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
阿默轻巧地跃上她的肩头,用温热的身体贴着她的脸颊。
林暮澄轻抚着它那只残缺的耳朵,目光投向深沉的夜色,轻声呢喃:“妈妈的学生疯了,可她的猫还在上课。”
话音落下,远处那栋被水泥封锁了地道的b栋教学楼楼顶,十几只流浪猫如同沉默的哨兵,在月光下静静伏立。
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它们齐齐抬起了自己的右前爪。
在冰冷的夜风中,它们做出了一个新近学会、却整齐划一的手语。
那正是林婉清笔记首页,用红色钢笔写下的第一个词。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