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冰冷的铁窗,拦得住许知南的身体,却锁不住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仅凭“非法拘禁”这一项指控,他的律师团队足以在四十八小时内将他保释出去。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比窗外的阴雨天还要压抑。
“所有电子设备,电脑、手机、移动硬盘,全部格式化,底层数据被一种军用级算法反复擦写,一个字节都恢复不了。”技术队的负责人一脸疲惫,几乎是宣布了死刑。
顾行曜站在巨大的证物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现场照片和人物关系图,唯独最核心的“犯罪证据”一栏,空空如也。
他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许知南亲自配置并给孩子们注射了nx7神经肽,一切推论都只是空谈。
林暮澄没有待在警局。
她守在省第一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墙,静静看着那个叫小禾的女孩。
孩子的情况有所好转,但依旧沉睡,只是偶尔手指会无意识地抽动。
护士刚刚替她换了一张新的画纸,之前那张画着红门的已经被收走。
而在这张新纸上,小禾用蜡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群猫,它们形态各异,却都围着一个戴眼镜的简笔画小人。
林暮澄的目光凝固在其中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上。
从这只黑猫的嘴边,飘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波浪线,像极了漫画里代表“说话”的符号。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夜瞳!
许知南那只被他改造过声带,会低语“别碰”的黑猫!
她一直以为它只是许知南用来监听外界、传递警告的工具,可现在看来,它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如果说阿默和它的猫群是视觉记录者,那夜瞳……会不会是数据库的活体备份?
林暮澄心脏狂跳,再也坐不住了。
她立刻拨通电话,得知夜瞳作为证物,已被送往市动物防疫中心进行隔离观察。
“别给它打任何镇静剂!”她对着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一边说一边朝电梯狂奔而去。
当她风驰电掣地赶到防疫中心时,一名年轻的兽医正拿着一支注满淡黄色液体的注射器,准备给笼子里的夜瞳注射。
黑猫被逼在角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浑身毛发倒竖,充满了攻击性。
“住手!”林暮澄一把拦住兽医的胳膊,气息微喘,“这只猫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强制注射镇静剂可能会引发神经性崩溃,甚至死亡!”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专业的术语和强大的气场让年轻兽医愣在原地。
林暮澄不再管他,缓缓蹲下身,与铁笼里那双惊恐的绿色眼瞳平视。
她没有试图安抚,而是用一种极轻、极平稳的语调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很难受,对不对?有很多声音,不属于你自己的声音,塞在你的脑子里,压得你喘不过气。”
笼中的黑猫身体剧烈地一颤,攻击性的嘶吼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压抑的呜咽。
它看着她,绿色的瞳孔里满是挣扎与痛苦。突然,它张开了嘴。
这一次,不再是模仿人类的单音节。
一串含混、断续、却带着诡异机械感的低语从它喉间泄出:“记……录……完……整……第……七……号……文件……夹……”
林暮澄的心跳瞬间冲到了嗓子眼。
这不是鹦鹉学舌般的模仿,这是信息的输出!
是一种被强制灌输、超越了动物本能的程序化表达!
她强压下心头的巨震,立刻用加密线路联系了陈法医。
“陈姐,帮我个忙。以‘疑似携带新型人畜共患神经病毒,需进行紧急病理检测’为由,立刻申请将聋哑学校那只叫‘夜瞳’的黑猫,转移到你的实验室。”
半小时后,在陈法医权限极高的p3级病理实验室内,林暮澄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布满微型探针的黑色仪器。
“这是什么?”陈法医好奇地问。
“上次顾队缴获的那批新型毒品案里,从毒贩那收缴的微型脑波仪,我‘借’来研究一下。”林暮澄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熟练地将仪器的柔性贴片,悄悄贴附在夜瞳的颈部——那里,正是它声带振动最剧烈的部位。
她再次对夜瞳进行引导,当那串“记录……完整……”的低语再次响起时,连接着脑波仪的便携电脑屏幕上,一串串代表声带振动频率的波形图,正与另一组高速滚动的二进制数字编码,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许知南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是在教猫说话,他是利用猫的声带,通过特定频率的振动,来传递加密的数字信息!
这只猫,就是一个会呼吸、会移动的活体u盘!
林暮澄将捕捉到的完整数据导入自己编写的解码软件中,进度条飞速前进。
几分钟后,一行清晰的字符出现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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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号实验对象日志!
她不敢贸然将这匪夷所思的发现直接上报。
沉思片刻后,她删除了所有解码过程,只留下一份看似是通过逻辑推演得出的结论,然后将其整理成一份《关于涉案动物“夜瞳”异常发声行为与犯罪周期关联性的推论报告》。
她拿着这份报告,直接闯进了顾行曜的办公室。
“根据夜瞳的发声规律、音节间隔与我们已知的实验周期进行交叉比对,可以反向推演出一个高度可能的结论。”她将报告拍在桌上,指着上面自己画的分析图,“它的叫声并非随机,而是一种‘行为标记’。通过对其标记频率和内容进行建模分析,我推断出七名受试者的完整档案,包括每日的用药剂量、精神状态评估……以及,一个隐藏摄像头的可能位置,被编码藏在了它的声音里。”
顾行曜拿起那份堪称天方夜谭的报告,沉默地看了许久。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从纸上抬起,深深地锁住她的眼睛。
“林暮澄,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脸上却扬起一个狡黠又财迷的笑容:“我跟猫聊的呗。它们虽然不会说人话,但演技实在太差了,心事全都写在脸上,我一眼就看穿了。”
他盯着她故作轻松的脸,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那里有探究、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与叹服。
最终,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沉稳而果断:“技术队,立刻带人搜查b栋宿舍楼三楼的天花板夹层,坐标东经……”
两个小时后,消息传来。
搜查队在报告中标注的精确位置,起获了一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针孔摄像头,以及藏在通风管道内的微型sd卡。
卡里的视频,清晰地记录了许知南如何一步步诱导孩子们在空白的“自愿参与科研同意书”上按下手印,如何模仿不同家长的笔迹,伪造监护人签名的全部过程。
铁证如山。
当晚,检察院撤销了“非法拘禁”的指控,以“故意伤害罪”与“非法行医罪”对许知南正式下达逮捕令。
夜色渐深,林暮澄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
夜瞳经过检查,已被安置在校外一个专业的寄养点。
她找到那里,蹲在笼子前,轻声抚摸着黑猫光滑的头顶。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谢谢你,替那些不会说话的孩子,说了话。”
黑猫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咕噜声。
那声音不再是程序化的冰冷低语,而是带着一丝满足和暖意。
“谢……”
一个音节,发自本能,而非编码。
林暮澄的眼眶倏地一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或许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粗暴的“听懂兽语”。
而是让那些被世界忽视、被痛苦淹没、被定义为“沉默”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个能被人听见的机会。
无论是动物,还是人。
第二天下午,林暮澄正在整理结案报告,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是手语教师林老师,她激动地冲进来,一把抓住林暮澄的手臂,声音因狂喜而颤抖:“小禾醒了!她刚刚用手语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