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那张由无数数据点构成的坐标星图,因八哥那句温柔而清晰的“别信穿制服的人”而轰然重组。
她一直以为母亲留下的坐标是直接的地理位置,但现在她明白了,那只是第一层伪装。
真正的密钥,就藏在母亲留给她的、独一无二的加密录音里——那段曾被她当作单纯遗言的音频。
她立刻联系了顾行曜,申请调用省刑侦总队的量子解码系统。
在高度机密的技侦科内,林暮澄将母亲留下的芯片接入主机。
她没有采用常规的破译路径,而是将八哥模仿母亲加密录音时发出的独特声纹,作为反向密钥输入进去。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狂乱,无数干扰层像是被剥洋葱般一层层褪去。
原本指向市中心一处公园的坐标点开始剧烈跳动、偏移,最终,一个全新的地址在屏幕中央稳定下来,鲜红如血。
——城西,17号废弃血清研究所。
“红房子……”技侦科的一名老警员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关联档案,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资料显示,这座研究所建筑外墙涂满了上世纪特有的暗红色防锈漆,在当地人的口口相传中,早已被这个简单粗暴的名字所取代。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曾经的用途——精神病理实验基地,因多起非人道实验丑闻而被强行关停,封存至今。
林暮澄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飞速调阅家族企业的历史档案,一行尘封的记录赫然映入眼帘:父亲林国栋在破产前签下的最后一笔巨额投资,正是“城西17号地块生态修复工程”。
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迷雾。
父亲不是投资失败后疯癫,他是发现了“红房子”里的秘密!
所谓的“精神失常”,不过是“黑骨联盟”为了夺走他的一切,强行扣上的帽子!
彻骨的寒意伴随着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但她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
沈砚之既然设下替身圈套,就一定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待她自投罗网。
她要将计就计。
当晚,林暮澄的个人直播间在沉寂数日后,突然开启。
镜头里的她面容憔悴,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曾经清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宠物互动,只是对着镜头,眼神空洞地自言自语。
“死了……都死了……什么母亲,什么替身,都是假的……”她拿起一瓶酒,狠狠灌了一口,声音沙哑而绝望,“我不干了,什么警队顾问……都是骗人的……我只想拿回我的钱,我的生活……”
弹幕瞬间爆炸。
【澄澄!你怎么了!撑住啊!】
【姐姐别这样!我们都在!】
【是不是打击太大了……顾队呢?快来管管你老婆啊!】
【宣布退出?不要啊!你走了那些毛孩子怎么办!】
在一片痛惜和担忧的刷屏中,林暮澄仿佛没有看见,只是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直播在持续了半小时的混乱和压抑后,被她随手关掉。
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她冰冷而锐利的眼神。
她点开后台,无数私信涌入,而在最顶端,一条刚刚收到的匿名消息,让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想知道真相吗?明晚九点,红房子见。”
她将消息截图,转手发给了顾行曜,附言:“ip追踪,我猜是沈砚之的私人服务器。”
不到一分钟,顾行曜的回信简洁有力:“已锁定。他上钩了。”
林暮澄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她回复道:“不,这次不是我去找他——是他要亲手把我送进‘觉醒仪式’的祭坛。”
次日夜晚,月色如霜。
林暮澄按照约定,孤身一人来到城西郊外。
那栋传说中的“红房子”静静矗立在荒野之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暗红色的墙体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凝固血块般的质感。
她肩上站着八哥,背包里,微型信号发射器正以稳定的频率向外发送着她的位置。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内部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与破败不堪的外表截然相反,中央大厅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亮如白昼。
墙壁上,一幅巨大的林氏族谱原件被完整地悬挂着,而在属于她的名字下面,用金色的墨水标注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第七代唯一成功觉醒者:林暮澄”。
“欢迎回家。”
沈砚之从阴影中走出,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迷恋。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伪君子,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
“你父亲失败了,因为你母亲那个愚蠢的女人,带走了最关键的基因序列数据。但没关系,现在,你回来了。”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只要把你放进中央的‘共鸣舱’,就能彻底激活你体内的力量,进而唤醒我们全族血脉中沉睡的服从基因!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强大的家族,将由我来缔造!”
随着他按下手中的一个按钮,四周地面缓缓升起数十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容器。
粘稠的液体中,浸泡着一个个戴着金属项圈的人形标本,他们双目紧闭,表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在最中央,那具女性标本的脸,赫然正是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林暮澄像是被这恐怖的景象击垮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就在她倒地的瞬间,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悄然按下了背包里逆频干扰器的启动键。
与此同时,她肩上的八哥猛然张开翅膀,不再是模仿,而是用一种空灵而古老的音调,反复吟唱起一段童谣——那正是母亲留下的录像带里,那位神秘老者曾对年幼的她低语的内容!
刹那间,所有容器中的“标本”,眼皮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怎么回事?!”沈砚之脸色大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伴随着一连串玻璃破碎的巨响,银刃矫健的身影第一个破窗而入,它身后,是数十只双眼冒着绿光的流浪恶犬,咆哮着冲向那些手持电击棍的守卫。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通风管道和逃生通道口,无数只黑猫悄无声息地涌出,领头的正是那只盲眼的“雪球”,它们封锁了所有退路,如同沉默的死神。
红房子内的控制系统开始疯狂闪烁,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不止于此,整座城市的夜空下,从家养的宠物到动物园的猛兽,从街角的流浪猫狗到林间的飞鸟,无数动物仿佛响应了某种来自远古的召唤,不约而同地仰天长啸。
亿万道声波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形成恐怖的声波共振,精准地冲击着“红房子”的电子系统!
灯光在闪烁中彻底熄灭,又被骤然亮起的警用强光手电所取代。
“砰!”
大门被暴力踹开,身着作战服的顾行曜带队突入,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了目瞪口呆的沈砚之。
他走到林暮澄身边,看着她从地上从容不迫地站起,眼神里满是宠溺与骄傲。
他转头看向沈砚之,声音冷得像冰:“你忘了,她最厉害的,从来不是听懂动物说话——而是让整个城市为她作战。”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沈砚之状若疯癫,掏出遥控器,疯狂地按下了自毁按钮,“我要让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们,都化为灰烬!”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遥控器上的指示灯一片死寂。
“你以为我没留后手?”林暮澄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向那幅巨大的族谱,“在你得意洋洋地给我发邀请短信的时候,我就已经让阿橘顺着电缆线路,把你的主电源给咬断了。”
她走到族谱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撕下了那页写着“服从基因”的伪造记录,掏出打火机点燃,扔进了旁边一个装饰用的铁盆里。
“我父亲没疯,我母亲也没死——她们只是不愿成为你们这些变态妄想的标本。”
火焰升腾,将那张纸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八哥突然从半空中落下,轻轻停在她的肩头,用鸟喙温柔地啄了啄她的耳垂,用一种极轻、极轻,几乎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妈妈……等你……回家。”
林暮澄猛然怔住,望向那盆燃烧的火焰深处,在那跳动的光影里,她仿佛看见了一道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正缓缓地转身,朝她看来。
与此同时,远在省刑侦总队的数据库深处,一份被最高权限加密、尘封了二十年之久的文件,随着“红房子”主系统信号的彻底中断,悄然解锁。
文件标题赫然是:【林氏家族与“万物有灵”计划:第一阶段终止报告】。
红房子的大火被扑灭后的第三天,正在整理现场资料的林暮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来自陈法医的加密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