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苏公馆。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檯灯散发著幽幽的暖光。
沈清秋穿著丝绸睡袍,抱膝坐在沙发上像尊望夫石。
她没睡。
或者说,根本睡不著。
那个男人去了百乐门。
去了那个全上海最大的销金窟,去执行那个所谓的“风流”任务。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只是逢场作戏是潜伏的必要手段。
但一想到他可能正搂著別的女人喝著交杯酒,甚至…
沈清秋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让她想杀人。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清秋猛地抬头。
大门推开,一身酒气(其实是洒在袖子上的)的苏澈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那身骚包的白西装皱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头髮也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但他怀里,死死护著一样东西。
一大束鲜红欲滴的、包扎得有些拙劣的红玫瑰。
苏澈一进门,看到沙发上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的眼睛嚇得差点当场跪下。
臥槽!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坐这儿练气功呢?
眼神这么嚇人,这是要家法伺候的前奏啊!
赶紧的!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这花里可是藏著日军军火库的布防图啊!那是掉脑袋的玩意儿!
我得赶紧让她发现里面的猫腻,然后拿去立功別特么再盯著我身上那点香水味了!
“咳…”
苏澈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到沙发前,像献宝一样把那束花递了过去。
动作僵硬,表情极其不自然。
“给…给你的。
他声音有点发抖眼神疯狂往花蕊中间瞟,恨不得用眼珠子给沈清秋指路。
“路边…顺手买的。”
其实是花了大价钱从那个情报贩子手里买的“赠品”。
沈清秋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束还带著雨露的红玫瑰鼻尖嗅到的不再是令人作呕的脂粉气,而是清冽的花香。
他去了百乐门。
但他没有带回一身的口红印,没有带回满身的曖昧。
他带回来的,是一束象徵著炙热爱情的红玫瑰。
在这个朝不保夕、遍地狼烟的乱世。
这束花比金条还要沉重,比誓言还要珍贵。
沈清秋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接过那束花指尖触碰到苏澈冰凉的手背。
“为什么?”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为什么买这个?”
苏澈急得直挠头。
为什么?
因为情报在里面啊大姐!
那个卖情报的清洁工说这玩意儿不好带,非给塞花里了!
但我不能明说啊!这屋里万一有窃听器怎么办?
苏澈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暗示:
“因为…它有內涵。”
苏澈指了指花束深处,挤眉弄眼:
“你別光看表面,你得…深入了解一下。”
“这玩意儿,很重要的。”
“关乎…咱们的未来。”
要是这布防图送不出去我就没法在田中那儿立大功咱俩都得玩完,这不就是关乎未来吗?
逻辑通顺,没毛病!
然而。
这番话落在沈清秋耳朵里,却变成了最动听的情话。
內涵?
深入了解?
关乎未来?
他是在告诉我,不要看他表面的风流要看他內心的忠诚吗?
他是在许诺我一个未来吗?
沈清秋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眼泪终於忍不住砸落在花瓣上。
“很香。”
她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小女儿家的娇羞。
苏澈一看她这副陶醉的样子,急得都要上火了。
香你个大头鬼啊!
那是纸!是图纸!
你倒是伸手摸一下啊!就在那个刺儿最多的地方!
“咳咳!”
苏澈不得不加大力度他伸出手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花梗上的刺,然后夸张地“嘶”了一声。
“小心点。”
苏澈意有所指,语气严肃:
“这花虽然好看,但…刺儿多。”
“很扎手。”
“弄不好,是要见血的。”
他在警告:这情报很烫手,你拿的时候小心点別被特高课发现了那是掉脑袋的事!
沈清秋抬起头,看著苏澈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她笑了。
笑得悽美而决绝。
“我不怕。”
沈清秋紧紧抱著那束花,像是抱著自己的生命。
“只要是你给的。” “就算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飴。”
“更何况…”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尖锐的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有些刺,是为了保护花朵而存在的。”
“就像你一样。”
苏澈:???
啥玩意儿?
像我一样?我有刺?我该刮鬍子了?
不是,大姐我们在聊情报啊!我们在聊军火库啊!
你怎么又扯到哲学上去了?
这天没法聊了!
直播间里,数亿观眾已经被这就极其“烧脑”又“好磕”的对话给整疯了。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屏幕。
【高!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聊天?这是两个顶级特工在用灵魂对话!】
【苏澈说的“刺儿扎手”是在暗示情报的危险性!是在告诉沈清秋:这份礼物,是用命换来的!】
【而沈清秋那句“我不怕”是在回应他的付出:为了共同的信仰,为了你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有些刺是为了保护花朵”,这句话简直封神!她看穿了苏澈的偽装!她知道他那一身“汉奸”的刺是为了保护心中那朵红色的花!】
【太烧脑了!每一句话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但每一句话都特么全是糖!】
【这剧情…编剧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谍战和言情居然能结合得这么天衣无缝!】
【苏澈一脸焦急,沈清秋一脸深情这就叫:虽然我们在跨服聊天但我们的爱在同一个频道!】
苏澈看著沈清秋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彻底放弃了治疗。
累了。
毁灭吧。
反正花给你了你要是把它当定情信物供起来,那也是你的命。
“行吧,你…你开心就好。”
苏澈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我累了先去洗澡。”
说完,他转身就往浴室走。
只想赶紧用热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鸡皮疙瘩。
然而。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客厅的电话,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是一道催命符。
苏澈的脚步猛地顿住。
沈清秋抱著花的手也僵了一下。
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
苏澈咽了口唾沫,那种被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他机械地转过身,走到电话旁颤抖著拿起了听筒。
“餵?”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带著电流杂音的、阴惻惻的笑声。
“苏桑,还没睡呢?”
田中大佐的声音。
苏澈的头皮瞬间炸开。
“大…大佐?”
苏澈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语气腰都弯了下去,“您也没睡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田中大佐语气悠閒像是在聊家常,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刚刚特高课截获了一条情报。”
“据说军统有个代號『麻雀』的叛徒,想要投诚。”
“他手里,有一份很重要的名单。”
苏澈心里一惊。
叛徒?名单?
这特么不会是个坑吧?
“那…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大佐!”苏澈打著哈哈。
“同喜。”
田中大佐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无比:
“但是,这个叛徒点名要见你。”
“他说,他只相信那个…枪杀了老枪的苏处长。”
苏澈手一抖,电话差点没拿住。
见我?
我特么又不认识他!
“明天上午九点,废弃码头三號仓库。”
田中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苏桑,你一个人去。”
“记住,是一个人。”
“別让我失望,也別让…那个叛徒失望。”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苏澈握著听筒,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一个人?
废弃码头?
这特么哪里是接头?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
单刀赴会鸿门宴啊!
沈清秋看著苏澈惨白的脸色走上前,担忧地问道:
“怎么了?田中说什么?”
苏澈缓缓转过头看著眼前这个刚刚收到“定情信物”的女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腿不要抖得那么明显。
“老板让我明天去…加个班。”
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系统!你大爷的!
刚躲过桃花劫,又来生死局?
老子只想摆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