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距离辽阳城千余里的距离。
陈靖之带著祖大寿一干人马驭马疾驰一天一夜,才堪堪抵达辽河之畔。
大军要在这里休整一夜,而后第二天直扑辽阳城。
黑暗中,辽河呜咽,浪涛声响。
陈靖之站在一处高地,背手望著远处奔腾入海辽河,眸中少见了出现了一丝悵惘之感。
“大人,天气凉寒,还是回营去吧,”新任的广寧游击將军毛文龙带著亲卫护持在陈靖之身后不远处。
“毛將军,你在辽东多少年?”陈靖之收回目光,定定的看向毛文龙。
“算来,十五年有了,”毛文龙低著头:“最初是跟隨辽东总兵官李大人,而后便是辽东巡抚王大人,荒废十五年有余,堪堪爬到千总的职位上,幸得大人提拔,终於得以晋身游击將军,算是堪堪入了一路镇守的序列了。”
言罢,毛文龙將腰身压得更低,语调都带了恭敬:“毛文龙誓为大人效死!”
“谈不上,”陈靖之朗声大笑:“你於辽东,自有成法,与我无关,就算今日无我,不过三五年,你也可得一路总兵,镇守一方了。”
陈靖之脸上带著一种莫名的笑意:“只要你心隨大明即可。
“全赖大人提携!”毛文龙根本摸不透陈靖之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过三五年,便可得一路镇守?
难道说,陈靖之是在隱晦的提醒自己,此间事了,便有再次晋身的可能?
念及於此,毛文龙便是一掀衣袍下摆,直接跪在陈靖之脚下:“大人节制辽东,末將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命而已!”
“隨便聊聊而已,不必如此,”陈靖之仍旧背著手,望著远处的河水:“说说看,你於辽东事的看法。”
“末將本职不过五品千户,哪里敢置喙辽事!”毛文龙脑袋微微低下,看起来有些惶恐。
<
“隨便聊聊,你我二人,”陈靖之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毛文龙:“不必避讳。”
“若是如此,那末將便隨便说说两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大人提点,”毛文龙官场沉浮数十载,四十余岁的年纪,终於爬上了游击將军的职位,当然是战战兢兢。
虽然这个游击將军还仅仅是整个差遣官,本职也仅仅是五品千户。
但是对於毛文龙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必须把握住!
“末將在辽东十余年,最为感触者,便是近三百年的卫所兵制已经名存实亡,各地的卫所兵员已经彻底沦为农奴和佃户,失去了所谓的战斗力,就算有剩下的一些卫所兵马还在,但是大量的欠响以及上级將官的压榨,那些残存的世袭卫所兵也已经十不存一,战斗力不足原本一成!”毛文龙说的极慢,每一句话都在抬头注意观察陈靖之的表情,注意自己的措辞,看到陈靖之仍旧錶情淡淡的样子,便才继续说下去:“至於造成这些的原因,末將以为,乃是朝廷没有银子,同时允许募兵制存在”
“募兵制?”陈靖之眉头一挑:“我知道李成梁家族曾经执掌辽东近半数兵马,其中家丁私兵更是达到了万余人的规模,人人满配满甲。”
“不止,”毛文龙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可知,卫所兵每人每月餉银多少?”
“我曾为蒲河所为百户,”陈靖之眉头紧皱,眸中浮现一抹沉重:“每人不到一两,且大量欠响,曾经浙兵和戚家军精锐,便因为欠响譁变被屠杀大半” “那大人可知,私兵家丁的餉银多少?”毛文龙继续问道。
“这倒不知,”陈靖之摇摇头。
毕竟,在穿越过来之前,身子都原主人也是刚刚隨戚家军入辽,並无多少辽东驻扎的经验和认知,而后便发生了浑河惨案,以及开原失利。
“每人每月十两银子,”毛文龙说话时候,声音都带著咬牙切齿的感觉:“朝廷每年的辽餉,一百两中能有十两到卫所兵手中便是天大的恩赐了,大部分都进了辽將的腰包”
“会解决的,这些事情,都会解决的,”陈靖之长长舒了一口气:“归根结底,还在於朝廷”
对於陈靖之的话,毛文龙不敢隨意搭话,只是低著头,低眉顺眼。
噠噠噠
正在两人说话时候,不远处战马疾驰的声音传来。
“大人,辽阳城来信,杨大人还有祖將军请您回去商议1”
传令兵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信件,递到陈靖之面前。
“什么事?”陈靖之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瀋阳城內譁变,仓促之下,熊经略率军突围,中流矢身亡了!”传令兵低著头,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立刻回营!”
没有时间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做出任何的判断,陈靖之也不敢去赌,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营中人心!
最重要的,如果消息为真,那么瀋阳城必丟,
首当其中的便是辽阳城!
“熊廷弼”疾驰的战马之上,陈靖之脑海中不断闪过熊廷弼的身影,难道这位在明末有著莫大声威的名臣,也要提前退场了?
一盏茶的功夫,陈靖之等人便已经回到营中。
哗啦一声,帐帘被掀开,
陈靖之直接迈步而入,毛文龙紧隨其后。
“辽阳城来信,是辽东巡抚王化贞的亲笔信,”杨涟和祖大寿以及两个参將官正在营中等候,看到陈靖之进来,杨涟赶忙將信地递上去:“你先看看!”
陈靖之面色阴沉,伸手接过信,便低头看去。
杨涟神色亦是有些惶急,趁著陈靖之看信的功夫,不断的在帐中来回走动。
“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拖了,我们应该立刻北上,前往辽阳城!”
“不,应该立刻给王化贞去信,让其守好辽阳城的大门,防止女真趁势南下,直接强攻辽阳城!”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便只能先苦一苦瀋阳城的百姓,放弃瀋阳城,全力守卫辽阳城!下令吧,”杨涟站定身子,抬头看向陈靖之:“骂名我来担!”
“瀋阳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陈靖之此时已经看完信件,抬起头目光平静望著杨涟:“这么骂名,你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