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风声呼啸,帐內炉火摇曳,人影狂蛇乱舞,其余再无声响。
“一个蒙古女子,漏夜闯入汉使房中,传出去,我无所谓,却可惜了我汉使的名声,”陈靖之將腰刀解下,端坐在床榻之上,自顾自的端起那杯还留有女子唇齿香气的马奶茶,仰头一饮而尽。
噔!酒杯和桌板磕碰的声音,让帐中气氛骤然一凛。
“堂堂汉使,却来嚇唬我一个小女子,”
空谷幽兰,黄龄悦耳。
一个身著蓝白相间长袖束腰的女子从帷帐另外一侧走出,金丝镶袖边,祥云浮裙摆,明眸凝月华,芳容沉金鲤,端是美艷不可方物。
“姑娘好俊俏的容貌,”陈靖之双手轻抚,由衷的赞了一声。
自小听多了讚美,女子对陈靖之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美眸在酒杯上顿了一瞬,俏脸才微微一红。
“女真人的使者,让你一刀杀了?”沉默了一瞬,女子才轻声开口。
“你是?”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陈靖之的眸光肆无忌惮的在女子身上游弋,语气带著戏謔。
“你们大明未来的皇子,要迎娶的便是本公主,”海兰珠微微抬起下巴,明眸带著一丝自傲,皎洁的月色透过大帐,落在女子身上,將其本就白玉一般的皮肤衬得更加晶莹,犹如绝世美玉。
陈靖之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在女子看来,不过是低贱乞丐对贵人的幻想罢了。
“海兰珠,”陈靖之咧嘴笑道:“果然闻名不如一见,端如绝世美玉一般。”
“我不在乎大明还是女真,我只在乎我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以,我来此只是想问问,你们那位大明未来的皇子,是否担得起大丈夫三个字?”海兰珠轻移莲步,坐在了陈靖之的对面。
“龙子龙孙,足够你一世富贵了,”陈靖之顾左右而言他。
“我对汉人没有什么偏见,但是总归是太文弱了些,”海兰珠秀眉微蹙:“你回去见到那皇孙,帮我带一句话!”
不容置疑,仿佛天经地义。
“你说,”陈靖之抑制住自己的戏謔心情,眉宇带笑。
“將辽东女真扫灭一空,此为天下豪雄,才有资格迎娶本公主,”海兰珠说完,目光垂落,看到陈靖之手中的玉质酒杯,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一会,我会让人给你送些上好的马奶酒,別喝这些了。
言罢,女子直接起身,转身往帐外走去。
“对了,”走到帐口位置,海兰珠身子微顿,侧过身子看向陈靖之,朱唇轻启:“今晚宰桑带兵往东,投奔女真去了,你们最好早做准备”
“多谢姑娘提醒,”陈靖之眸光一闪,轻声道谢。
“那宰桑带兵投奔建奴去了?”陈靖之话音刚落,魏忠贤便是怪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那我们还不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魏公公,现在离开不是功亏一簣?直接將科尔沁推向了女真人的怀中?”韩爌倒是有些大儒气度,不慌不忙地背著手在帐中踱步数圈,魏忠贤几乎要跳脚,才缓缓抬头看向陈靖之:“靖之啊,你怎么看?”
“我的建议,立刻给熊廷弼去信,命总兵贺世贤亲率一千精兵北上,驰援使团!”陈靖之好似早有打算,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脱口而出。
“你要在科尔沁,和女真人大战一场?”魏忠贤几乎嚇的亡魂皆冒,立刻骇的大叫起来:“先不说科尔沁会不会临阵反水,就单说女真人的骑兵,在这宽阔平原操场,不是把大明辽东兵马当猪杀?”
“咳咳咳,”韩爌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了魏忠贤的话:“魏公公,你我皆不懂军事,这种事情,还是听听靖之的建议,比较好。”
“在蒙古草原,和女真人拼死,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魏忠贤此刻可没有后世天启朝內宫大鐺的威势,已经是瘫坐椅子上,嘴里喃喃不知所言。
没有理会魏忠贤的失態,韩爌只是看向陈靖之:“靖之,你的计划,展开说说。”
“首先,宰桑肯定会將消息带给酋奴,我们不必做什么异想天开,侥倖心思了,所以,收到使团被杀的消息,努尔哈赤绝对会派兵杀回!不论是威慑科尔沁,强迫其站队,还是截杀我大明使团,使我绝了联盟科尔沁的计划,这都是可以预见的行为,”陈靖之目光灼灼,看向韩爌:“所以,破局的关键在於,女真人收到的消息是,大明使团没有护卫兵马,而我们还有至少三天时间从辽东调兵!先发制人,有备杀无备。”
听完陈靖之的话,韩爌深吸一口气,而后猛然朝著帐外唤了一声:“韩贵,刘创!”
此处唯一的两个亲卫被唤入帐中。
“你们两人分別带我亲笔书信,一刻钟后出发,十万火急,去往瀋阳城,將信交给熊廷弼,他看信之后,自然明白。”
不多时,两个亲卫带上韩爌的亲笔信驭马而走。
帐中,真真正正的只剩下三人。
韩爌形单影只的站在帐门口,表情凝重,低头沉思。
魏忠贤仍旧骇然无措,仍旧颤抖不止。
只有陈靖之,站在地理舆图前,神情专注。
此时,科尔沁王庭中帐之中。
明安也收到了明朝使团派人离去消息。
“明人要跑?”这是明安的第一反应。
“目前,只是派出了两个亲卫离去,我们的人看的很清楚,那韩正使,和魏副使还在,”王庭护卫统领敢穆尔跪在地上回道:“而且,那陈靖之也隨两位使者待在帐中,没有动作。”
“嘶,他们要做什么?”明安眉头紧皱,只觉得一股不安的心绪瀰漫全身。
“宰桑已经投奔了女真,到时候努尔哈赤的怒火將被倾泻在科尔沁的草原,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明人绝对不能离去,给我死死的看住他们,没有我的允许,不允许他们离开大帐一步!”
明安本就首鼠两端,如果局势不妙,再次跳反,也没有什么难以克服的心理障碍。
“谨遵可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