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长生换上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劲装法袍,对著手中凝出的一面水镜仔细审视片刻,確认再无“常青丹”的痕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新身份,一个名叫“厉山”的寻常筑基期散修。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匯入主街的人流,径直朝著仙城最核心的区域——那尊擎天巨鼎的基座方向行去。
越是靠近仙城中心,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街道越发宽阔,两旁楼阁殿宇的规制也越发宏伟,灵光宝气逼人。
巡逻的灵鼎门弟子明显增多,身著制式法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过往行人。
无形的威压瀰漫在空气中,提醒著所有人,此地乃仙城重地。
租赁三阶灵脉洞府的“洞真阁”,便坐落在那巨鼎基座下方一片由巨大青玉铺就的广场边缘。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门楣上“洞真阁”三个鎏金大字气势磅礴,隱隱有符文流转。
门口並无寻常店铺的喧闹,显得肃穆而冷清。
进出者寥寥,但无一例外,皆是气息沉凝、目蕴神光的筑基后期乃至假丹修士。
易长生此刻目不斜视,大步踏入殿內。
一股精纯到令人毛孔舒张的灵气扑面而来,温度恆定宜人,脚下是光可鑑人的暖玉地砖,映照著穹顶垂下的柔和灵光。
宽阔的大厅內,只有寥寥数位修士在低声与柜檯后的执事交谈,声音都自觉地压得很低。
他径直走向一个空閒的窗口。
柜檯后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灵鼎门执事特有的深蓝色法袍,袖口绣著一尊精致的小鼎。
老者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在易长生身上一扫,並未因他散修的装扮而有丝毫异色,只是公式化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租赁洞府?所需品阶?期限?”
“三阶下品洞府。”易长生声音低沉沙哑,刻意模仿著粗糲感,“两年。”
老者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指在柜檯下某处轻轻一点。
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的空中展开,上面清晰地罗列著巨鼎基座下方不同位置、不同大小的三阶洞府信息,以及对应的价格。
“巨鼎正下方,『地火室』区域,灵气最为精纯暴烈,適合火系、金系功法突破,或有特殊炼体、炼器需求者。两年,六千灵石。”老者指向光幕顶端几个標红的选项。
易长生目光掠过,微微摇头。
那狂暴的地火之气对他並无助益,价格更是高昂。
“巨鼎东侧,『乙木回春』区域,灵气蕴含盎然生机,利於疗伤、滋养木系灵根者突破,亦可平心静气。两年,五千八百灵石。”
“巨鼎西侧,『庚金肃杀』区域,灵气锋锐,利金系、剑修凝练锋芒。
两年,五千五百灵石。”
老者的手指一路下移。
易长生的目光也隨之向下搜寻。
他需要的是纯粹、稳定、总量庞大的灵气,属性偏向並不重要。 “巨鼎北侧边缘,『玄渊静室』,”老者的手指终於停在一个相对靠下的位置,“位置略偏,灵气总量足,属性中正平和,无特殊加持,胜在稳定,干扰最少。两年,五千灵石。”
易长生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五千灵石,分摊到两年,每年两千五,与之前打听到的行情一致。位置边缘正好,远离核心焦点。
“就这『玄渊静室』。”他沉声道,语气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老者似乎有些意外他如此乾脆,多看了他一眼,隨即点头:“可。身份令牌,或能证明来歷的凭证。”
这是例行公事,主要是为了防止魔修或惹下大祸者混入核心区域引发事端。
易长生早有准备,將一枚得自某个陨落修士的、记录著“厉山”这个化名和简单来歷,一个来自偏远小国的散修的玉质身份牌递了过去。
这身份经得起最基础的查验。
老者接过,放入柜檯上一个凹槽內。
一道微光扫过玉牌,片刻后,凹槽旁亮起柔和的绿色光芒。
老者取回玉牌还给易长生,同时从柜檯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温润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铭刻著复杂的鼎形阵纹,背面则是“玄渊·甲七”几个小字。
“洞府令牌,甲七號。凭此令可通行对应区域阵法禁制,激发洞府核心阵法。”老者將令牌递过,“租金,五千下品灵石。”
易长生接过那沉甸甸、触手生温的黑色令牌,指尖传来阵法特有的微弱脉动。
他没有丝毫拖沓,神识探入储物戒,精准地卷出五千块码放整齐的下品灵石。
灵光闪烁间,小山般的灵石堆瞬间出现在柜檯前宽阔的空地上,莹莹白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大厅,精纯的灵气波动引得远处几位修士侧目。
老者神色不变,袖袍一卷,一道无形的力量將五千灵石尽数收起,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
“灵石无误。”
他淡淡確认了一句,隨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递给易长生。
易长生接过玉简,神识迅速扫过,將那些繁琐却重要的条款刻入脑海,重点便是严禁破坏洞府结构、严禁在洞府內进行可能波及外界的危险试验或爭斗、租赁期满需按时搬离等等。
“另外,”
老者的声音压低了一分,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易长生的偽装,落在他那筑基圆满、气息沉凝如渊的根基上。“玄渊区域虽偏,但终究在巨鼎灵枢笼罩之內。
在此处衝击金丹之境,灵力潮汐引动鼎身共鸣,动静往往不小。仙城自有大阵防护,洞府亦有禁制隔绝內外九成波动,但余下那一成,亦足以惊动有心人。好自为之。”
这番提醒,带著一种见惯风浪的淡漠,却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结丹是鲤鱼跃龙门,亦是劫数开端。在这龙蛇混杂的仙城核心,光芒太盛,未必是福。
易长生心头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声音依旧低沉:“多谢执事提点。厉某省得。”
他將那枚沉重的黑色令牌紧紧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地脉深处那浩瀚灵力的脉动。
没有再多言一句,他乾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洞真阁那恢弘而压抑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