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返回房中,扯松自己的衣服躺在溯渊王身旁,做出整夜相伴的模样。
另一边,谢宴和也悄然潜回厢房,与黑老三迅速交接。
天色渐亮时,溯渊王闷哼一声,揉着额角醒来。
他头痛欲裂,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衣衫凌乱地躺在床榻上,而昨夜新得的苏娘子正侧卧一旁,含笑望着他。
他撑起身,又疼得抽了口气,“本王昨夜……这是怎么了?后脑勺也疼得紧。”
月梨坐起身,语气温软中带点儿嗔意,“王爷昨日饮得太多,进门时脚下不稳,在门边摔了一跤,还是妾身扶您到床上的呢。”
说着,她故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后脑那块肿处。
“嘶——!”
溯渊王疼得直咧嘴,自己摸了摸,果然鼓起个包。
他环顾四周,见衣物散落,床帐低垂,虽记不清细节,但也信了这番说辞。
不等他细想,月梨已转了话头。
她望向窗外,故作疑惑,“妾身瞧府中处处张灯结彩,挂着红绸。可是王爷要办喜事?”
溯渊王见她这般神态,只当她是在吃醋,一把揽过她的腰,笑着哄道,“不过是娶个正妻摆样子罢了,哪及得上苏娘子你知情识趣?日后你见着她,不必行礼,只当没这个人就是。”
月梨强忍着腰间那只手带来的不适,面上仍挂着浅笑敷衍。
忽然心念一动,她仰起脸,眼中流露出期盼,“那……王爷的婚宴,妾身能去瞧瞧么?”
溯渊王一怔,没料到她会提这要求。
月梨趁势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哀切,“妾身出身微寒,当年成婚时草草了事,如今跟了王爷,此生更是与凤冠霞帔无缘了。新夫人只比妾身晚三日进门,妾身不敢奢求其他,只想远远观礼,沾沾喜气,便当……便当自己也走过这么一回了。”
说着,眼眶已微微泛红。
溯渊王见她泪光盈盈,楚楚可怜,心头一软,拍了拍她的手,“罢了,你想看便去看吧。明日让管家给你安排个僻静位置。”
此时,管家在外叩门禀事。
溯渊王起身更衣,临出门前特意吩咐,“明日婚宴,让苏娘子去观礼。”
又回头对月梨道,“府邸太大,你今日还在院中歇息,莫要乱走。”
月梨含笑应下,目送他离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她立刻敛了笑容,抬手用力掸了掸被他碰过的衣襟,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不多时,春晓与夏蝉进来收拾屋子。
春晓整理床铺时,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悄悄扫过整洁的被褥。
月梨走上前,压低声音,面颊适当地飞起一抹红晕:“昨夜王爷醉得厉害,并未并未成事。”
春晓了然,点了点头,神色间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了。
月梨暗松一口气,独自走到院中。
晨风微凉,她静立树下,脑海里开始细细推演明日的计划。
这一日晚间,溯渊王果然没再过来。
月梨心知他是忙于筹备婚事,却故意唤来春晓,蹙眉问道,“王爷今夜怎么不来了?”
经过一日相处,春晓对这位温柔安静的苏娘子生出了几分同情,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明日是大婚的正日子,王爷想必在忙那边的事。娘子且宽心,早些歇息吧。”
月梨立刻撇过头,赌气似的说了句“知道了”,便将她们打发出去,自己早早熄灯躺下。
然而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这是自悬空塔塔醒来后,她第一次独自置身于陌生的险地,与谢宴和他们分隔两处。
窗外月色清冷,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习惯了身边有同伴的声响和偶尔的吵闹。
这条路上,似乎除了复仇,还悄然多出了别的东西。
一些让她在孤寂夜色里会想起的,温热而鲜活的存在。
夜色渐褪,天边浮起一线微光。
漫长的一夜,终究过去了。
第二日清晨,春晓捧来一套新衣。
藕色襦裙,样式端庄,是能赴宴的打扮。
月梨腹诽,看来溯渊王也知先前那身薄纱见不得人。
她换上衣裳,春晓为她梳了个规整的云髻,薄施脂粉。
镜中人眉目温静,俨然一位寻常官家妇人的模样。
由春晓引着,月梨来到宴客的前院。
时辰尚早,新娘未至,宾客已陆续落座,喧声隐约。
月梨目光一扫,便看见谢宴和竟也坐在席间。
她寻个由头支开春晓,悄步移近他身侧。
“你怎么进来的?”她压低声音问。
谢宴和持杯掩口,轻声道:“我与那溯渊王已兄弟相称,他把我当作专事享乐的纨绔,还主动要借我印子钱。就算为了印子钱,他也要请我来观礼。”
月梨眉头一蹙:“他还放贷?”
“何止。”谢宴和冷笑。
月梨视线微移,看见叶慎之、范凌舟与晨曦坐在另一桌,几人目光相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低声又问:“黑老三呢?”
“混在下人里了。”
月梨循着他的示意望去,果然见一个贴了胡子,面貌陌生的仆役正低头布菜,细看身形步态,确是黑老三无疑。
正说话间,喜乐声起,新娘到了。
月梨迅速退回自己的座位。
只见溯渊王满面春风地走入厅中,身后跟着一身大红嫁衣的上官浮玉。
可那嫁衣袖下,一双腕子竟被麻绳紧紧缚着!
席间响起低低的唏嘘。月梨听见旁座有人叹道:“上官家的小姐,这辈子算是毁了……”
唯有月梨注意到,新娘垂落的袖口内,隐隐有金属冷光一闪。
她袖中藏了匕首!
是想在新婚之夜动手么?月梨心下了然。
拜堂礼成,新娘被搀往后院新房,溯渊王则留在席间与宾客饮酒。
月梨既已观礼,便不多留,起身离席时与谢宴和递了个眼神。
谢宴和会意,又与溯渊王敷衍饮了两杯,便佯装酒力不支,告退出来。
二人在后院僻静处会合。
“新娘被送进东院的卧房,门外守备森严。”月梨低声道。
“这么硬闯肯定不行。”谢宴和皱眉。
月梨倒是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我已让范凌舟他们在前院制造些动静,引开部分巡逻。至于这些守卫,先让他们睡一觉吧。”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轻烟般掠出。
谢宴和只觉眼前一花,尚未看清她如何出手,院中八名持刀守卫已无声软倒,竟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谢宴和愕然:“你……”
月梨收势站定,气息平稳,“我一直不动武,是怕府中察觉有外人潜入。但若让所有人都睡过去,便没人能报信了。”
两人迅速闪身进入新房。
只是刚合上门,一道寒光便迎面刺来。
谢宴和疾退半步,月梨已探手擒住那只持匕的手腕,顺势一扯,大红盖头飘落在地。
“别怕,我们不是恶人。”
月梨直视着对方惊惶的眼睛,声音放得平缓。
谢宴和反手将门栓落上。
上官浮玉却已瞥见门外横七竖八倒着的守卫,浑身颤抖,眼中戒备未消。
月梨取下她手中匕首,又将她腕上已割开一半的麻绳彻底挑断。
“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谁知下一瞬,上官浮玉怔怔望着月梨,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两人同时愣住:
“您……您是月梨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