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途39 临战(1 / 1)

接连两日,海上风平浪静。

船只在既定航线上平稳行驶,破损处被草草修补。

虽不复当初坚固,却也勉强支撑。

船上的气氛,也渐渐沉淀出一种奇异的、紧绷中的日常感。

众人各司其职。

黑老三带着两名水手,每日检查船体裂缝是否渗水,加固松动的船板,修补破烂的帆布。

那个年轻伙夫,则主动接过了最脏累的活计,仿佛想用汗水洗刷些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渔。

自那夜被月梨收为记名弟子后,小姑娘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她依旧认真观察星象、风向,但更多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跟在月梨身后,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师父全然的信赖与崇拜。

月梨虽清冷,却并未敷衍,得空时,便会寻一处相对平稳的甲板角落,指导小渔一些最基础的吐纳心法与入门身法。

起初,谢宴和每逢月梨教授小渔时,总会自觉地避回舱室,或去船尾远眺。

琉光岛秘传,他深知不该偷窥。

然而有一次,当他正要转身离开时,月梨却叫住了他。

“你也留下听听。”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我并不打算在你身边停留太久。趁此机会,教你几式粗浅的防身功夫与应急心法,算是对你自塔中将我解封的些许回报。”

谢宴和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他虽然早已在内心告诉自己无数遍,月梨不会陪他很久。

月梨这么说,他还是很难过。

但他也知道,月梨是为他好,于是并不推辞,而是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女侠。”

于是,每日的甲板一角,便多了个特殊的“课堂”。

月梨清冷的声音,在风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讲得深入浅出,从最基础的调息运气开始,如何感应内息流转,如何在危机关头爆发出超越平时的力量,再到几式简洁却实用的闪避与格挡动作。

谢宴和此前从未真正接触过武学。

东宫也有武学师傅,但他身为储君,所学多是象征性的骑射与礼仪性质的剑舞,那些被称作“君子六艺”的武,与月梨所授的、旨在生死搏杀间争取一线生机的“武”,全然不同。

然而,十八年储君教育所锤炼出的理解力与专注力,以及扎实的经史功底,在此刻竟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月梨讲述内息如水流,需顺势而为,不可强堵硬冲,他便联想到《道德经》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讲解招式变化需留有后手,不可用尽,他又能联系到兵法中的“以正合,以奇胜”。

往往月梨刚解释完原理,谢宴和便能结合旧学,举一反三,虽实际演练时依旧生涩,但对心法的领悟速度,却快得惊人。

这可急坏了真正的小徒弟小渔。

她觉得自己才是师父的正经弟子,怎么能被一个半路出家、以前连星星都不会看的“笨太子”比下去?那岂不是给师父丢了大脸?

她本就心性坚韧,能吃苦,这下更是拿出了拼命的劲头。

月梨教的吐纳,她一遍遍练习到头晕眼花;简单的步法,她在颠簸的甲板上摔了不知多少跤,爬起来拍拍土继续。

两人一个凭借学识悟性见长,一个凭借韧劲苦功追赶,无形中竟较上了劲。

这倒是月梨乐见其成的。

她教得不多,却精准,看着两人在笨拙与勤奋中一点点进步,她那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偶尔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

船上其他人看着这奇特的“师徒三人组”,原本沉郁的气氛似乎也松动了几分。黑老三有时修完船,会蹲在旁边憨憨地看一会儿,咧嘴笑笑;那伙夫送水来时,脚步也会放轻些。

然而,这短暂而珍贵的平静,在第三日傍晚,被一声急促的警哨猛然撕裂。

谢宴和与小渔正在船头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一个在默默推演月梨新教的一式步法变化,一个在扎着马步努力维持内息稳定。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有船!好多船!是水匪的船!”

桅杆了望台上,负责警戒的黑老三猛地探出身子,指着右舷远方的海平线喊道。

甲板上瞬间一静,随即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谢宴和与小渔立刻停止练习,快步冲到船舷边。

月梨已先一步出现在那里,手按在神术刀柄上。

只见远处海天相接处,几个黑点正迅速变大,破开血色波涛,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粗略一看,至少有四艘。

船型不大,却显得轻快灵活,船头似乎还装着撞击用的尖角,船帆上绘着狰狞的图案,在夕阳下看不真切,却自带一股凶悍之气。

小渔踮脚极目远眺,小脸瞬间白了,声音发紧:“他们有四条船,每条船上少说二三十人,我们、我们打不过的。”

黑老三已从桅杆上滑下,冲到月梨身边,他腹部伤口未愈,动作间仍有些踉跄,脸上是豁出去的狠色:“月梨姑娘!您还能像上次那样运功吗?只要能劈出一刀,吓也能吓退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月梨身上。

她是这艘船上唯一的、曾展现过超凡力量的存在,是众人心中最大的依仗。

月梨按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面沉如水。

她能感觉到体内沉寂的魔心,因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险与杀意,而开始隐隐躁动。运功?当然可以。

以她残存的五成功力,辅以神术刀,未必不能在这几艘水匪船靠近前,斩出令其胆寒的一击。

但是——

一旦她强行运功,气息牵引之下,被压制的魔心势必会加速反扑。

届时,她将再次面临失控的风险。而唯一能暂时安抚魔心的是谢宴和的血。

她的目光,无声地转向身边的谢宴和。

谢宴和感受到月梨的目光,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可是……

谢宴和凑近月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地问:“月梨,我的血现在还有用吗?”

月梨眉头微蹙,同样低声回答:“魔心霸道,理论上能克制或吞噬大部分外毒。但‘缠丝萝’阴损,专为反噬而设。或许能暂时压制魔心,但你……”

她看着谢宴和,“你可能会中毒更深,甚至……”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这几乎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她需要他的血来保持清醒以退敌,而他的血却可能让他自己陷入更深的危险,甚至危及生命。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破损的船帆呼啦啦作响,也带来了远处水匪船上隐隐的、兴奋而残暴的呼哨声。

甲板上,黑老三等人已握紧了能找到的任何武器。

鱼叉、船桨、绳索,甚至厨房的菜刀,背靠着背,呼吸粗重,眼中是绝望中迸发的凶狠。

小渔手攥成了拳头,站在月梨身前,想利用刚学的功法保护师父。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隐隐的杀意,掠过每个人的脸庞。

夕阳彻底沉没,最后一缕天光消失。

黑暗降临海面,只有水匪船上亮起的、如同野兽眼睛般的火把光芒,在波涛中跳跃,越来越近。

大战,一触即发。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