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凄清,高悬于夜空。
崎岖的山道上,唯有两头毛驴驮着人影,踏着月光艰难前行。
四周山林幽邃,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儿的啼叫,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渗人。
更远处山谷里,狼嚎声忽远忽近,随风飘荡,听得谢宴和在驴背上缩紧了脖子,瑟瑟发抖。
他们果然没能在天黑前找到投宿的旅店。
“月梨女侠,我们现在怎么办?”谢宴和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月梨眺望前方黑暗的山影,语气还算平静:“再往前走走。我依稀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一户猎人家。”
谢宴和将信将疑。
恰在此时,又一声悠长的狼嚎划破夜空。
谢宴和手一抖,那引了一整天驴的杆子“啪嗒”掉落。
那驴子被眼前的胡萝卜诱惑了整整一日,此刻终于得偿所愿,低头大快朵颐。
“诶你……”
等谢宴和回过神来,胡萝卜早已被啃的连渣都不剩。
紧接着他便发现,失去了胡萝卜的诱惑,这头倔驴竟是半步也不肯再往前走了。任他如何拉扯缰绳,那四条腿如同在地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月梨女侠……”谢宴和无奈求助。
月梨爱莫能助地耸耸肩:“一根萝卜引不了两头驴,你自己想办法。”
谢宴和使出吃奶的力气拖拽,额角都冒了汗,那驴却只是不耐烦地甩甩头,反而倒退了几步。
谢宴和气急,想起往日御马时的动作,他跨步骑上去后狠狠一巴掌拍在驴屁股上。
谁知这驴脾气更倔,挨了打非但不前进,反而“噌噌”又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把谢宴和从背上掀下去。
“你!你这倔畜!信不信、信不信本宫……我吃了你的肉!”谢宴和又急又气,竟口不择言地跟一头驴吵了起来。
一旁看戏的月梨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摇了摇头,从随身包裹里又摸出一根新鲜的胡萝卜,扔给谢宴和:“拿好,别再掉了。”
谢宴和接住萝卜,惊讶道:“你怎么还有?”
“在清水镇决定买驴时就备下的,”月梨语气淡然,“行走在外,总得多想一步。”
谢宴和再次感慨于她的经验老道与未雨绸缪。
“快走吧,”月梨催促道,“再磨蹭,后面的狼可真要追上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狼嚎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似乎更近了些。
谢宴和头皮发麻,赶紧将新胡萝卜挂上杆子,递到驴眼前。
那驴见到“希望”,终于又迈开了步子。
两人踏着清冷月光,在山林中穿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山坳处,果然隐约出现了一座小院的轮廓。
“看,我说什么来着。”月梨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然而此时夜色已深,小院门窗紧闭,漆黑一片,显然主人家早已歇下。
谢宴和看着寂静的院落,有些迟疑:“此时敲门,是否会太过打扰?”
月梨却浑不在意:“那就不敲门呗。”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足尖在矮墙上轻轻一点,便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院内。
谢宴和看得目瞪口呆:这也行?
他不敢高声叫喊,只得手忙脚乱地试图翻越那道对他来说不算太高的土墙。
动作笨拙,姿态全无。
月梨在墙内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调侃:“就你这身手,谁当你武学师父,怕是都得折寿。”
谢宴和好不容易爬上墙头,却一个不稳,“噗通”一声摔进院里,沾了满身尘土。
他挣扎着爬起来,颇不服气:“我只是没机会学!若有明师指点,未必就差了!”
月梨轻笑:“练武讲究童子功,就你这年纪,骨头都快硬了,老了。”
她说完转身便走。
谢宴和被噎得一时语塞,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争辩:“不对啊!若论年纪,你比我大多了!”
月梨回头,月光下她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我是仙子,不按你们凡尘俗子的年龄计算。”
谢宴和无语,只得拍拍身上的土,快步跟上。
月梨径直走向后院。
谢宴和跟过去,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再次惊住。
月梨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人家的鸡圈里,手里还拎起了一只睡得迷迷糊糊的鸡。
看到谢宴和过来,月梨晃了晃手中的鸡,问道:“饿不饿?想不想吃烤鸡?”
谢宴和瞪大了眼睛:“吃你手里这只?”
“不然呢?”月梨挑眉。
不等他反应,月梨已一手拎鸡,一手抓住他的胳膊,足下发力,带着他轻飘飘地跃出院子,几个起落便没入了院外的树林之中。
落地时,谢宴和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是:既然最终要出来,方才为何还要让我费劲翻墙进去?
而月梨的举动总是出人意料。
他刚站稳,那只扑腾着的活鸡就被塞进了他怀里。
“拿好了,”月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要是让它跑了,今晚就吃大火烤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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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宴和吓得魂飞魄散。
莫说他从未抓过鸡,连近距离接触都少有。
可他又怕真把鸡弄丢了月梨会“言出必行”,只得双手死死攥住鸡翅膀,紧紧抱在胸前,自己紧紧闭上眼,试图屏蔽眼前的现实。
不多时,耳边传来枯枝燃烧的噼啪声。
谢宴和偷偷睁开一条缝,看见月梨已利落地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接着,她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鸡,绕过一个小土包,身影消失在了树林阴影后。
谢宴和依旧僵立在原地,这一连串的冲击让他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唯有手上沾染的几根鸡毛和残留的温热触感,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很快,月梨便回来了,手里提着那只已被处理干净、串在树枝上的鸡。
原来她是特意避开谢宴和去处理了。
她也清楚,对于养尊处优的太子而言,今晚的遭遇已接近承受极限,若再让他亲眼目睹杀鸡场面,恐怕真会晕厥过去。
月梨可不想再多费力气去拖一个晕倒的累赘。
月梨熟练地将鸡架在火上翻烤,不一会儿,诱人的肉香便弥漫开来。
这香味终于将谢宴和游离的魂魄勾了回来。
见他恢复了些,月梨招呼他坐下,撕下一个肥嫩的鸡腿递过去。
谢宴和看着递到眼前的鸡腿,有些手足无措。
月梨无语:“用手拿着,啃。”
见他还有些犹豫和放不下架子,月梨眯起眼,声音微沉:“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宴和一个激灵,赶忙接过鸡腿,看着油光锃亮的肉,依旧不知从何下口。
月梨却已自顾自拿起另一只鸡腿,姿态优雅地吃了起来,仿佛手中不是荒野烧烤,而是琼林宴上的珍馐。
谢宴和见状,这才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不知为何,即便是坐在露天野地,如此不拘小节地啃着鸡腿,月梨周身依旧笼罩着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跳跃的火光映在她完美的侧脸上,谢宴和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真的要相信她是坠入凡间的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