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目光转向洛森，郑重地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看你每天晚上都有出去夜巡。
“线索很少。这两天我遇到的，都是些贩卖违禁药品的小嘍囉，关於人口拐卖的有效信息，一条都没有遇到。”
“不过，今天晚上出现了一个拥有超能力的罪犯，不知道这帮傢伙是不是请了什么外援。”
说到这里，洛森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了那个正襟危坐、一言不发，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达米安。
“你父亲，蝙蝠侠那边，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达米安冷哼一声，终於捨得开口，声音依旧生硬而冰冷。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但很明显，有官方背景的人在暗中庇护著那些人渣。”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在了达米安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担忧。
其他事情都好说，唯独眼前这个桀驁不驯、动輒拔刀的小刺头，恐怕才是这次行动中真正最大的麻烦。
“所以，你要我听你的指挥？”
达米安双臂环胸，下頜高傲地扬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哥谭！”
面对达米安傲慢的態度，迪克紧握筷子，坚韧的竹筷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怒火在他的眼眸里翻涌。
仓库里瞬间陷入死寂，连那满桌食物蒸腾的诱人香气，都仿佛被这股一触即发的张力扼杀，凝固在空气中。
眼看一场席捲屋顶的风暴即將掀起，洛森立刻放下碗筷，脸上掛著一抹和煦的笑容，不偏不倚地巧妙楔入两人之间。
“哎，达米安，话不能这么说。”
“你冷静下来想想，反正你现在压根不想立刻回哥谭，对不对？”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布鲁斯那张比哥谭黑夜还臭的脸，肯定够你看上大半年了。”
“与其回去被他像训斥新兵一样训斥，然后关禁闭，不如安安稳稳地在这儿待几天。”
“夜翼不是蝙蝠侠，他没那么多要命的规矩，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洛森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就当是顺道帮个无伤大雅的小忙，全当在布鲁德海文度个假。
“痛痛快快，无法无天玩两天，怎么样？”
洛森的每一句话，精准地搔在达米安內心最深、最痒的那块地方。
那根因为对峙而绷紧的脊背，不著痕跡地鬆弛了一丝。
少年紧锁的眉头也悄然舒展。
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但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中怒火消退，眼眸闪烁起挣扎与飞速权衡的精光。
洛森心中无声暗笑，果然，这小子再怎么装成小大人，骨子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顺著毛捋，什么都好说。
达米安確实在思考，而且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洛森的话糙理不糙，每一个字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精准戳中了他所有的心思。
现在回去？面临的绝对是布鲁斯的雷霆之怒。
禁闭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可能被没收所有装备。
可在这里多待几天，回去的惩罚並不会因此加重分毫。
既然如此，不如趁这个绝佳机会，在外面多享受几天没有那个男人无时无刻不在的监视与管束的宝贵自由。
看到达米安那的桀驁气焰，竟真的被洛森三言两语就浇灭了七八分。 迪克惊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凑到洛森身边，压低声音。
迪克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对他比出一个大拇指。
“兄弟，你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怎么做到的？几句话就把这臭小子给整安静了？”
迪克是真想不通，洛森到底用了什么闻所未闻的黑魔法，才能瞬间安抚住这个浑身长满倒刺，谁碰谁流血的小混蛋。
“熊孩子自尊心强到爆炸，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洛森同样压低声音。
那神態活像是在分享什么足以顛覆世界的绝密情报。
“你越是跟他硬碰硬，他越是跟你对著干，哪怕知道自己是错的，也要一条道走到黑。”
“你放低姿態，给他个台阶下，好好说，他反而听得进去，懂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迪克恍然大悟。
感觉自己那被达米安气到堵塞的任督二脉，瞬间就被打通了。
“你们两个，是当我是聋子吗？”
一道冰冷刺骨，淬著浓浓不爽的声音，悍然打断了两人的“战术交流”。
“不要当著我的面，议论我！”
也许真如洛森所说，达米安这小子就是吃软不吃硬。
虽然他心里清楚洛森那番话就是在哄骗他，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好听的话，没人会拒绝。
只是你们两个混蛋能不能不要当著我的面，把攻略手册都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这让人很尷尬！非常尷尬！
“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洛森笑嘻嘻地摆了摆手，那表情看不出半点诚意。
“明白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迪克也跟著打哈哈，敷衍得明明白白。
达米安一时语塞，胸口憋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最终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度不爽的冷哼，愤愤地將头转向一边，拒绝再看那两个可恶的傢伙。
之后的时光，出乎意料地和谐。
三人围坐桌前，埋头解决著洛森精心准备的丰盛夜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案情。
当桌上最后一块炸鸡排被消灭时，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坚冰，似乎也在食物的温暖气息中，融化了不少。
“唔，吃饱喝足，该睡了。”
洛森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
“记得把碗筷收拾乾净，拜託了，迪克。”
“去吧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迪克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著已经走到仓库门口的洛森喊道。
“对了，接下来的几天可能有集体行动，你別忘了！”
“好的。”
洛森的声音悠悠从门口传来，隨即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