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宣传科另两位女同事同住,因排班制度,此时宿舍里正有一位女工在休息,见贾张氏进来连忙起身。
“您找哪位?”
“我找秦京茹,她是住这儿吧?”
贾张氏边说边打量屋内。
女工点点头,指向一张床铺,“她睡那儿,应该快下班了,您坐那儿等吧。”
贾张氏依言走到秦京茹床边,让小当和槐花坐在床上,自己却随手翻弄起秦京茹的物品,连床底下的编织袋也不放过。
“这件衣裳挺好,改改能给两个孩子穿。”
贾张氏从袋底扯出一件花棉袄——正是秦京茹初来四九城时穿的那件,低声自语。
…………………………
那位女工见贾张氏在秦京茹床位翻找不停,面露尤豫,但想着能找到这儿的多是亲戚,也不便多言,只得由她去。
秦京茹结束一天工作,拄着拐杖吃力地爬上楼,回到宿舍便看见自己床铺被翻得凌乱不堪,贾张氏手里竟还拎着她一件内衣。
“你干什么!”
秦京茹气得扔开拐杖,跟跄上前一把夺回内衣,“你来这儿做什么?”
贾张氏撇撇嘴,“一件衣裳罢了,急什么?”
她随手拿起搁在床上的花棉袄,对秦京茹道:“这件我拿回去改改,给小当和槐花穿吧?”
秦京茹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最好的棉袄,当即想抢回来,可腿伤未愈,哪里及得上贾张氏灵活,被对方轻易躲开。
“还给我!”
秦京茹怒视贾张氏,“这是我的衣裳!”
贾张氏白她一眼,“两个侄女连件合身衣服都没有,给她们穿怎么了?”
“再说,你不是有厂里发的工装吗?”
贾张氏朝秦京茹身上的工作服努努嘴,“穿工装不就行了?”
秦京茹看了看衣衫单薄、面色憔瘁的两个侄女,强压怒火道:“衣服不能给你。
想给她们做衣裳,你自己买去。”
“你到底来做什么?”
贾张氏挺直腰板,“听说你进轧钢厂工作了,来看看你。”
先前让贾张氏进屋的女工察觉气氛不对,悄悄退出了宿舍。
秦京茹见同事离开,暗自松了口气——她就怕贾张氏当着旁人面骂她“破鞋”,若真如此,往后还怎么在宿舍住下去?
“现在看过了,能走了吗?”
秦京茹尽量保持语气平静,不想与贾张氏争执。
毕竟在这儿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贾张氏却不接话,自顾自说道:“瞧你现在日子不错,有了正式工作,眼看就要转城里户口了。”
说罢长叹一声,“可你姐姐呢?在采石场整天吃灰,连孩子面都见不着……”
“棒梗也因为你的事,半个多月没回家了,不知在外头过得怎样……”
秦京茹听贾张氏絮絮叨叨诉苦,心头烦闷,指了指自己的腿,“你还好意思提棒梗因为我的事不回家?”
“我差点就成了瘸子你知不知道!?”
秦京茹愤然道。
早先大夫含蓄地提醒过,万一康复不理想,她往后走路或许会受影响,那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黯淡无光。
幸亏刘小花始终在身边打气,说她马上就是真正的城里姑娘了,还拥有稳定的工作,就算腿脚真的不便,想娶她的人照样能排起长队。
这番话才让她勉强走出低谷。
现在贾张氏居然好意思找上门来,话里话外埋怨是她害得棒梗有家难回?
“那件事也不一定就是棒梗干的啊!”
贾张氏挺着脖子争辩,“易中海家不也有机油吗?你怎么不去找他?”
秦京茹听了冷笑一声,“要不是他做的,他跑什么?”
“还不是被你们这些人吓的!”
贾张氏低声嘀咕,“我不管,反正我们家现在因为你弄得七零八落。”
“你必须负责到底。
如今你也能领工资了,也别在这儿住了,跟我回去,到我那儿住。”
秦京茹难以置信地看着贾张氏,“你让我去你那儿住?”
“那当然!”
贾张氏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现在你姐姐进去了,你难道不该帮你姐姐照顾三个侄子侄女?”
“再说了,这儿的条件哪能和四合院比?”
贾张氏说着露出嫌弃的神色,“瞧瞧你们,三个人挤在这么小的地方……”
秦京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这儿至少她还能自己睡一张床,要是去了贾张氏那里,恐怕晚上就得和大家一起挤炕上了,以前秦淮茹不就是这么睡的。
“我可是为你考虑啊!”
贾张氏努力装出慈祥的样子,“你想想,如今你名声也受损了,哪个男人还愿意娶你?”
“你以后说不定就无儿无女了,现在帮你姐姐养大孩子,他们将来长大了会念你的好,抢着给你养老呢!”
贾张氏说着,推了小当和槐花一把,“快,跟你们小姨保证,以后给她养老!”
小当和槐花虽然不太明白,还是照着贾张氏的话说了,“小姨,我们以后给你养老。”
秦京茹望着眼前两个懵懂的侄女,心情十分矛盾。
要是棒梗站在面前说这种话,她肯定一巴掌扇过去——那种白眼狼,还能指望他养老?
但平心而论,小当和槐花跟她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她也确实从心底里疼惜这两个女孩。
不过秦京茹清楚,贾家就是个火坑。
自家姐姐之所以处处算计,最后把自己算进了牢里,不就是为了填家里这个无底洞吗?所以贾张氏现在说的这些,她一点儿也不动心。
“大姨,您就别费心了。
就算我以后找不着对象,也不用您操心。”
秦京茹朝贾张氏翻了个白眼,坐到对面的床铺上,“我也不需要别人给我养老。”
“现在我有工作,等我老了有退休金,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能过得挺好!”
贾张氏不以为然,“你还年轻,不懂。
等老了头疼脑热的时候才知道,身边有个孩子伺候,那才是真正的依靠!”
秦京茹朝贾张氏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现在好得很,不用您来操心。
您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贾张氏见秦京茹软硬不吃,眼睛一瞪,“好声好气跟你说还不听?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嚷开来?”
“让全厂的人都听听,你以前干过什么好事!”
“ 什么了!?”
秦京茹虽然知道自己清清白白,但此刻难免有些心慌。
毕竟外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清白的,只要有闲话传开就行。
要是今天真让贾张氏在这儿闹起来,她以后可真没脸继续住这儿了。
可是不住这儿,又能去哪儿呢?
贾张氏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秦京茹鼻尖,“你是不是非要我在这儿嚷嚷!?”
她已经从秦京茹脸上看到了惧色,这会儿更是有恃无恐。
“大姨!”
秦京茹皱紧眉头,“您先坐下……”
贾张氏见秦京茹让步了,得意地“哼”
了一声,“我也不难为你。
只要你把每个月的工资交给我,我就不在这儿闹。”
“去不去我那儿住随你,但你的工资必须给我!”
秦京茹听了这话,心里冒起一股火,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发作——她还打算继续在这儿住下去呢!
“您先回去吧,我刚参加工作,哪儿那么快发工资啊?”
秦京茹决定先应付过去。
工资是绝对不会给贾张氏的,毕竟现在村里回不去,名声也这样了,总得为自己将来打算。
要是以后真的找不到人结婚,至少手里得有一笔钱,才能安身立命。
贾张氏嘴角一扬,“那你把工资本给我,我这就走。”
秦京茹叹了口气,“大姨,我这才刚入职,哪儿来得及办工资本啊。
这样吧,等我办好了,再给您送过去。”
贾张氏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如今她自觉抓住了秦京茹的把柄,还怕这小丫头以后不听话?
果然是亲姐妹,性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爱面子。
贾张氏心里对这两姐妹很是不屑。
“好,那我这就走了,你可记着自己应承的事。”
贾张氏难得对秦京茹露出和善神色,“你如今待我们家的好,孩子们都会记在心里,往后定然不会薄待你。”
秦京茹听着这番话,心头涌起一阵厌烦。
即便真如贾张氏所说,自己将来无儿无女,也绝不可能去替旁人抚养孩子。
“行,大姨您快回吧,我和同事还得休息。”
贾张氏点点头,拎起手边那件花棉袄,“这衣裳我带走了。”
秦京茹不舍地瞥了眼那衣服,勉强点了点头。
她清楚此时不宜与贾张氏争执,徜若惹恼对方,在这筒子楼里闹起来,明日众人的口水便能将她淹没。
贾张氏把衣服搭在臂弯,一手牵着小当,一手拉着槐花,如同刚下完蛋的母鸡般昂头离去,留在原地的秦京茹面色黯然。
从前她在意名声,是为寻个好婆家;如今参加了工作,她又一次体会到名声的重要。
早先那件事在厂里已解释清楚,大家虽还会当作闲谈笑料,终究没人当面再提。
可眼下若让贾张氏闹开,保不准又会编造些无稽之谈来污损她的名声。
要知道在单位里,名声若坏了,升职加薪便再不用想。
科里就有位大姐便是如此,明明画得一手好板报,在科室待了七八年,却始终是宣传科最底层。
为何?还不是因她名声不好,被自家婆婆闹到厂里,诬她偷人。
厂里念其能力留了她,但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科里每次出画报都有她的份,可职位就是升不上去。
就连见了秦京茹这般刚入职的新人,她也得赔着笑脸。
有这位大姐的前例,秦京茹如今是真怕了。
入职后受于海棠等人影响,她也懂得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并且初步有了自己的职业打算,绝不能让贾张氏给全毁了。
不得不说,一份正经工作确实能开阔人的眼界。
如今的秦京茹,比以往看得更远了。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打饭时,秦京茹让傻柱传话,请刘小花晚上来找她一趟。
傻柱听了有些不情愿,“你小花姐如今怀着身子,怎好往你那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