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快亮起灯,穿戴整齐的宋如章出现在门口。
她一开门就把李安国拉进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松了口气。
李安国看见堂屋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看来宋如章是担心他受伤,一直没睡,等着给他上药呢。
“这下放心了吧?”
等宋如章看够了,李安国才笑着开口,“我一点事都没有,就去厂里坐了会儿就回来了。”
宋如章长长舒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没事就好。”
李安国见她眉间带着倦色,猜想她受了惊吓,又熬到这么晚,便站起身,“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宋如章轻轻点头,“那件事……结束了吗?”
“还没,不过公安局的人介入了,看他们的态度,好象是偏向咱们这边的。”
李安国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事确实蹊跷,公安部门怎么会了解情况?我并没有熟人在那里工作。”
李安国低声自语,面露困惑。
宋如章眼中掠过一丝微妙波动,随即恢复平静,“那就好,我也安心了。”
“你先休息。”
李安国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一大妈那里,一大妈拉着李安国仔细端详了好一阵,才放下心来。
“公安怎么会突然介入这件事?”
尽管易中海已经解释过,一大妈仍有些忧虑。
“也不知是谁在暗中相助,日后连道谢都找不到人。”
此事同样令李安国感到意外,但既然对方出手相助,必然有所意图。
若有目的,终将现身,因此他认为不必过于纠结。
“舅妈,或许是我在厂里人缘不错,有人通过关系帮了一把。”
李安国安慰道,“日后若知晓,我们再登门郑重致谢。”
一大妈听后轻轻点头,“也好,至少知道对方出于善意,我就放心了。”
李安国又陪一大妈聊了片刻,才回房休息。
四合院各家灯火已熄,公安局内却依旧明亮。
副局长孙大招坐镇办公室,“情况如何,陆光运带来了吗?”
“已经带到。
据初步询问,是当事人的姐姐持有一张妊娠化验单,陆光运据此前去抓人。”
“化验单呢?”
孙大招眉头微蹙。
上级指示明确,要全力维护李安国。
其馀细节未多说明,但化验单一事让孙大招感到棘手。
若属实,恐怕只能先安抚当事人,争取私下解决。
“他未携带,称当事人的姐姐突然改口,否认化验单的存在。”
孙大招闻言眉头舒展,“当事人找到了吗?”
“尚未找到。
记录显示她已乘大巴抵达四九城,但未前往姐姐家,一时难以定位。”
“继续查找,务必在明日上午前找到。”
孙大招下令道。
此时,秦京茹独自蜷缩在街灯下,试图借灯光取暖,仍冻得瑟瑟发抖。
一队巡逻警察经过,注意到路灯下的身影,衣着不似流浪人员,小队长上前询问:“姑娘,迷路了吗?”
秦京茹看着身穿制服的警察,有些畏缩。
她听说城里深夜在外游荡会被带回警局,因此闭口不言,只是向后退缩。
一名队员走近,“队长,听说副局长下令查找一名怀孕的姑娘,会不会是她?”
小队长打量秦京茹,外表不似怀孕,但冬日衣着厚重,难以判断,决定先带回警局。
“姑娘,先跟我们回警局吧,那里暖和。
这样待下去会冻坏的。”
小队长弯腰温和说道。
秦京茹见小队长态度友善,不似问罪,加之实在寒冷,便颤斗着起身跟随。
腿脚已冻麻,险些跌倒,幸而小队长及时扶住。
回到警局,登记姓名时,记录员听到“秦京茹”
三字,眼睛一亮,对陪同警察说:“快通知大队长,副局长要找的人找到了。”
片区大队长高度重视,立即带秦京茹乘车前往总局。
秦京茹虽不明所以,但警察态度和蔼,减轻了她的不安。
在总局接受询问时,她如实陈述了一切。
“我没有怀孕,那是我姐姐编造的!”
秦京茹瞪大眼睛,辫子随着话语颤动,“姐姐为了把我强推给李安国,毁了我的名声!”
在四九城寒夜中冻了半夜,秦京茹对秦淮茹的怨恨达到顶点,将姐姐的算计全盘托出。
“我不愿陷害李安国同志,他是个好人。”
秦京茹郑重对警察说道,“请别抓他,该抓的是我姐姐!”
说这话时,她咬紧牙关,毫不掩饰内心的愤恨。
若非秦淮茹,此刻她应躺在老家温暖的炕上,何至于险些冻死街头?
次日,李安国与宋如章道别后前往工厂。
龚股长早已在采购科等侯,准备一同前往公安总局。
此事由保卫科引发,故有责任陪同李安国说明情况。
龚股长虽彻夜未眠,仍主动向科长请缨承担此任。
他对公安工作满怀向往,即使无法在此任职,能随李安国前往,观摩警察工作,也是一种慰借。
李安国与龚股长一同骑车抵达公安总局,表明身份后被引入一间 小屋。
不久,秦京茹也走了进来。
见到李安国,秦京茹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歉意。
李安国只是平静地望着她,没有作声。
他尚不确定秦京茹是否牵涉其中,因此保持沉默更为妥当。
“对不起,我已经把所有情况都向他们说明了,这件事与你无关,全是我姐姐的错。”
秦京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带着颤斗。
李安国目 杂地看向秦京茹。
若她参与其中,事情反而简单些;但此刻看来,她完全是个受害者,并且主动向警方澄清了事实经过。
这令李安国感到十分棘手。
徜若秦京茹真有参与,那么之前答应帮她查找城里对象的事便可顺理成章地作罢。
然而如今她不仅无辜受害,还因自己的缘故名声受损,想在城里婚配已近乎不可能。
面对这样的秦京茹,李安国无法置之不理。
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即便被诬陷未婚先孕,也没有顺势要求嫁给自己。
“你……”
李安国嗓音沙哑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秦京茹抬起泪眼,抿着嘴,“你是个好人,我不能拖累你。”
“其实我也想过不如就这样赖上你算了,可我知道你想找的是自己中意的人,而不是中意你的人……所以我就放弃了。”
龚股长看向秦京茹的眼神从最初的欣赏转为敬重,心中暗叹这姑娘实在心地纯善。
换作旁人,遭遇这等事、名声尽毁之下,面对李安国这样优越的条件,必定会死死咬住不放。
可眼前这姑娘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毫不尤豫地道出了实情。
“我明白了。”
李安国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此刻他确实无言以对。
秦淮茹为了一己私欲,毁了秦京茹的名声。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狠心的女人能得到应有的惩处。
秦京茹从哽咽转为抽泣,“她在村里造谣,说我不是清白姑娘,跟你胡来……我在村里实在待不下去了,才来城里的。”
“我真的不是想缠着你,只是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
李安国有些无措。
秦京茹的这份情义他不知该如何回报,可如今他已有宋如章,不可能因感激而抛下心中所念。
喜欢与感激,终究是两回事。
“这样吧京茹,先别哭了。”
李安国出声安慰,“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之前的承诺依然算数。”
“而且,如果你将来喜欢的人不是城市户口,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他在四九城安排工作。”
这是李安国目前能为秦京茹做的最大努力。
他已想好,外贸部那边暂时不去了,先留着这份人情。
等秦京茹找到意中人,再找徐卫国商量,请他在轧钢厂为其安排工作。
自己的升职机会,暂且搁置也无妨。
毕竟他还年轻,将来总有机会。
秦京茹的事更紧迫些。
这姑娘本就心思单纯,这次能做到这般地步,已让李安国对她另眼相看。
若放任不管,他担心她会承受不住外界的闲言碎语,走上绝路。
秦京茹抽噎着望向李安国,“真的吗?你还愿意帮我?”
“真的,我会帮你。”
李安国朝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让秦京茹渐渐止住了哭泣。
一旁的龚股长始终静听未语,心中对秦京茹的钦佩愈发加深。
一个姑娘家,能不畏流言,挺身而出为李安国澄清 ,这份勇气与义气,最令他欣赏。
这时,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押着秦淮茹走了进来。
一见到秦淮茹,秦京茹情绪骤然激动,若非龚股长和李安国及时拉住,她几乎要扑上去抓花对方的脸。
“就是你!你害苦了我!”
见到秦淮茹,秦京茹多日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失声痛哭。
“我的名声全让你毁了,现在你满意了!?”
秦淮茹面如死灰。
她是在车间干活时,当着所有工友的面被警察带走的。
带队的警察手里拿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化验单。
这张单子她原本藏在家中隐秘处,看来警察已去过她家,也过了她婆婆那关。
看到化验单的那一刻,秦淮茹便知大祸临头。
早上听说李安国的事已惊动公安局时,她就心神不宁,却没想到警察动作如此迅速,这么快就找上了她。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只是让陆光运吓唬一下李安国,事情怎么会闹到公安局来?!
两名警察将戴着 的秦淮茹押到长凳前坐下,对李安国几人说道:“请稍等片刻,另一名同案人员正在押解途中。”
秦淮茹闻言合上双目,哪里还有其他共犯,从警察同志的语气推测,应是前往医院将陶大夫一并拘捕归案,毕竟那份化验单经由她手开具。
果然未过多久,两名身着制服的民警便将穿着白袍的陶大夫押解进来。
陶大夫进门便狠狠剜了秦淮茹一眼,目光如刀,令秦淮茹心中涌起阵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