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楼,据说最初不过是一栋三层的小楼。
隨著皇后扫平阻碍,独揽大权。
这栋小楼,不知不觉间,日益增高增广,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直插云霄,仿佛要与真正的星辰接壤。
楼宇大了,需人维护。
人一多,本身的属性就发生了改变。
原本只是观察星空的楼,渐渐变成了皇后观测世间动向的机构。
今晚的观星楼依旧热闹,这种热闹不是市井喧譁,而是人来人往,安静而又肃穆的匯集在一起。
眾多四境以上的修行者,进入三楼的大厅,按品阶、资歷垂手立於两侧。
等待著那位大人到来,也等待著他带来的好消息。
时辰將至,环佩轻响。
一道身影走出,来到眾人身前,此人留著长须,看起来仙风道骨。
正是负责观星楼三楼以下事务的楼主。
他是皇后首次扩张龙门试规模时,从那场激烈角逐中脱颖而出的人物。
当年那场试炼,与其说是选才,不如说是站队。
罗文站得最稳,也最决绝。
罗文站定后,神识扫视一番,確认该来的都来后,才缓缓开口。
“召集诸位,是有一件好消息宣布。”
殿中诸人神色微动,却没有人交头接耳,等待著罗文的结果。
“今年的龙门试。”罗文稍作停顿,才缓缓爆出结果:“取士名额,翻了一倍。”
嗡——
儘管纪律严明,殿中仍不可避免地响起一阵极其低微的吸气与衣袍摩擦声。
翻倍?往年定额一百,已是经过多年博弈形成的惯例,牵扯各方平衡,今年竟直接翻至二百?
“二百人?”站在最前方的人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陛下那边?”
罗文笑了,笑容里带著讥讽:“的確是陛下圣明。”
话是十足的好话,冠冕堂皇。
可这说话的人语气不对。
在场的人明白,这是皇后又胜了,再次压了皇帝一头。
这姬姓皇帝又退了一步。
距离娘娘废周自立,怕是又近了一尺。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心头闪过,带著难以言喻的炽热
在场的人都是皇后的人,有这样的心思,非常正常。
十年龙门试,选才近千人。
其中大部分进入大周六部及各紧要之处。
剩下的大部分都在这观星楼中。
大家本来就是依附皇后才能破了修行的第一道难关。
对此,大家都是有感激之情的。
就算没有,进入朝堂,被世家勛贵排挤一下,他们也会自然抱团感激起来。
至於,皇后是妖?
笑话,那是修行九境的长生者。
你怎么敢说是妖?
分明就是守护人间的神明。
“诸位。”罗文扫视了一圈,压下在场人的喧譁,话锋一转:“除了这个好消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诸位参详。”
眾人有些不解,观星三楼负责的是普通人和修行未过四境的修行之事。
龙门试就是他们每年负责最大之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需要他们来的?
“昨夜突降大雪,京城內有一人冻毙。”罗文眼神严厉:“这本不稀奇,每年寒冬,总有些流民乞儿或落魄之人熬不过去,可这人死的地方不对。”
罗文目光扫过眾人:“那天夜里,长公主出府了,就在那个冻死人的地方,恰好救下了一个人。”
“在座的诸位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罗文声音冷了下来:“年初户部刚上奏称,京畿已无冻毙者,可称盛世之治,恳请皇后陛下继续总理朝政十年。”
在场的人无言,大家都知道无冻毙者这个事情背后是什么。
无非就是他们配合巡城司和各坊里正收容或者劝离了眾多可能挨不过冬的隱患。
营造盛世,为皇后娘娘长久执掌权柄,增添无可辩驳的依据。
“是谁干的?”有人低声问,语气带著怒意。
罗文摆手,示意稍安勿躁:“初步查证,死者是个赌徒,那天赌输了全部家当,连御寒的厚衣都典当了,最后倒在雪窝里,无人发现,便这么去了。”
“还真是合情合理啊。”有人冷笑:“看来这长公主是要出来爭一下了。”
前脚刚说太平盛世,路无冻毙者,后面长公主就在一个冻死的人附近,捡到了一个快要冻死的人。
一救一死,对比鲜明。
一旦传扬开来,市井会如何议论?
“的確是来爭的。”罗文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长公主救的那个人,刚好就是来参加龙门试的士子,更巧的是他来自天南。”
在场之人默然,这么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分明就是一个局。
看来,宗门和姬家有些不甘心了,要开始反抗了。
“这么说来。”有人低声问道:“长公主已经破镜了?”
“这倒不用担心。”罗文摇头:“我问过楼主了,並没有百鸟启鸣的异象。”
楼主自然指的是观星楼主,和罗文这掛名的负责三层楼的楼主不同。
这位观星楼主可谓是皇后的心腹,统率全楼的大人物。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的人平静了下来,甚至有人低声讽刺:“十年了,还没破七境,这位殿下,凭什么敢出来爭的。”
“不管她凭什么,这次的龙门试,宗门已经出手了。”罗文目光扫视:“所以,这会的龙门试第一,诸位回去告诉后辈,可別要让南边的人夺走了。”
“是。”眾人齐声应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立刻心领神会。
这才是罗文说这消息的用意。
南边出手,把一个人推了出来。
剑指龙门第一,这不仅仅是爭夺一个虚名,更是赤裸裸的打脸。
打他们这些皇后嫡系的脸,更是向皇后娘娘示威:
你所谓的打破垄断、广纳贤才,有什么用。
只要我们宗门稍稍认真,派个真正的好苗子出来,你的那些手下,便不堪一击。
若真被他们得逞,夺了魁首,无疑会沉重打击皇后一系近年来不断攀升的气焰。
给那些观望者释放出“皇后之势並非不可遏制”的信號,从而爭取到更多的喘息与周旋时间。
“对了,那个南边来的人叫什么名字。”有人问:“要不要针对一下。”
罗文看了一眼,平静说道:“李至,现在住在昭阳府。”
说了名字和地点,至於要不要针对,可什么都没说。
不过,在场的人都懂,不就是揣摩上意。
懂的都懂。
怎么干,大家心里有数。
而且,他们此刻聚在这里,分析局势,领会精神。
不也是揣摩上意吗?
皇后陛下可什么都没有说。
但作为下属的,你怎么敢什么都不做。
罗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挥了挥手。
眾人依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