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掷地有声,带著官方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周围的工匠和闻讯赶来的百姓都嚇得脸色发白,纷纷看向墨渊。
林清河更是额头冒汗,紧张不已。
他们刚刚找到新的依靠,难道就要面临上级神祗的雷霆之怒?
墨渊静静听完,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澜。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以“程序不合法”、“野神淫祀”为藉口发难。
这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是黑山府君真的恪守“律令”,讲究名分;
二是借题发挥,要么想拿捏自己这个“新人”,索取好处,
要么就是感受到了威胁,想將自己扼杀在萌芽中。
“神律?”
墨渊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著淡淡的嘲讽,
“青岩城遭逢大劫,鬼物围城,生灵涂炭之时,黑山府君的神律何在?
府君的援兵何在?”
周禄脸色一沉:
“鬼灾突发,府君管辖地域广阔,一时未能”
“未能及时?”
墨渊打断他,声音转冷,
“那便是无能,或是漠视。”
“放肆!”
周禄身后一名神使怒喝,
“你敢非议府君?!”
墨渊根本不理他,继续看著周禄,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
“本真君降临,诛邪盪魔,救一城生灵於覆灭。
百姓感恩,自愿供奉,此乃天道人心所向。
黑山府君不思嘉奖抚慰,反以『律令』相逼,要问罪於功臣这便是尔等神道的『规矩』?”
周禄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道理上,对方確实站得住脚,而且是“救世主”般的姿態。
但神道体系內,规矩和位阶往往比一时功劳更重要。
“任你巧舌如簧,神律不可违!”
周禄强硬道,
“你未经报备,私自凝聚神职,吸纳香火,便是事实!
府君神諭在此,你是遵,还是不遵?”
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著“黑山”二字,散发出淡淡的府君威压,试图以势压人。
场中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百姓都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著墨渊。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挡在了墨渊身前,正是哑娘。
她张开双臂,虽然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却死死地瞪著周禄三人,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愤怒气音,眼神倔强无比,仿佛在说:
不许你们伤害真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禄一愣,隨即怒极反笑:
“区区螻蚁,也敢挡神使之威?”
他隨手一挥,一股神力便要向哑娘扫去,显然是想杀鸡儆猴,打击墨渊威信。
“你敢?!”
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墨渊动了!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他只是抬起右手,对著周禄三人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按!
轰——!
剎那间,周禄三人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
一股浩瀚、威严、混合著雷霆天威的恐怖神威,如同实质的牢笼,狠狠镇压下来!
他们体內的神力瞬间凝滯,周禄手中的黑山令牌光芒暗淡,三人更是“噗通”“噗通”接连跪倒在地,
用尽全力也无法抬头,只能死死抵抗那仿佛要將他们灵魂都碾碎的神威!
这不是法术,而是墨渊以自身初步稳固的神国为根基,
结合元婴神识与云雷诛邪神职的权柄意境,释放出的纯粹神威压制!
相当於用更高层次的生命位格和力量本质进行碾压!
周禄心中骇然欲绝!
他可是金丹初期的神使!
对方不过是个刚占城的野神,神职都未必完全凝聚,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神威?!
这威压的质感和层次甚至让他想起了面见府君时的感觉!
不,在某些方面,似乎更加霸道?
“本真君的道场,还轮不到尔等放肆。墨渊收回手,神威如潮水般退去。
周禄三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看向墨渊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回去告诉黑山府君。”
“青岩城,本真君保了。
神职已立,信徒已归,此乃天命所钟,人心所向。
若府君愿依神道古礼,遣使来贺,共商辖地安寧,本真君自当以礼相待。”
他话锋一转,冰冷刺骨:
“若仍以『律令』相逼,视我青岩生灵如无物
那便让他亲自来试试,我这『野神』的雷霆手段,够不够格『淫祀』!”
周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这趟差事彻底办砸了,还踢到了铁板。
“滚。”
墨渊吐出最后一个字。
周禄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化作遁光,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天际,广场上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姓们看向墨渊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与崇拜!
连黑山府君的神使都被真君一言喝退,跪地求饶!
他们的真君,果然是无敌的!
林清河也激动得老脸通红。
然而,墨渊却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当眾折了黑山府君的面子,相当於正式撕破脸。
接下来,那位管辖一府的府君,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东南黑山府城的方向,又看了看脚下生机渐復的青岩城。
“看来,安稳种田的日子要提前结束了。”
墨渊心中毫无惧意,反而升起一股久违的斗志。
神国需要扩张,信仰需要捍卫,道途需要爭锋。
既然避不开,那便战!
他转身,对林清河说道:
“加快祠庙修建。
从今日起,青岩城进入戒备。
另外,挑选机灵可靠之人,我要知道黑山府城,以及周边所有野神、山神、河神的最新动向。”
“是!谨遵真君法旨!”
林清河精神抖擞地领命而去。
黑山府君的使者狼狈而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短短数日內传遍了黑山府治下及周边区域。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神”,竟然敢公然违抗府君神諭,
甚至以神威镇压其使者,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黑山府君的脸上。
一时间,暗流汹涌。
各方神祗、势力都在观望,想看看这位雄踞一府数百年的黑山府君,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挑衅。
青岩城內的气氛,在短暂的狂热后,也变得凝重起来。
在墨渊的指示下,林清河组织起了简单的城防。
虽然面对真正的神道修士作用有限,但至少能维持秩序,安抚民心。
哑娘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除了完成分內工作,就是对著矮山方向默默祈祷,
她那条信仰之线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为墨渊的神国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精纯愿力。
墨渊本人则深居简出,大部分心神都沉入神国之中。
他一方面加速淬炼元婴与神职符文的融合,
另一方面,开始尝试將神国的力量与现实领地更紧密地结合。
他尝试著將神国的“投影”,以极其隱秘的方式,缓缓渗透进青岩城的地脉、水脉、乃至空气之中。
这不是真正的神国降临,而是一种“神域”雏形的构建,
类似於传统修士的“领域”,但根基是信仰与神职权柄。
在此“神域”范围內,他的感知、神力调动、乃至对规则的影响,都会得到增强。
他知道,黑山府君的反扑隨时可能到来,而且绝不会只是几个神使那么简单。
果然,在周禄逃回黑山府城的第七日,天际传来滚滚闷雷般的声响!
青岩城头,瞭望的守卫惊恐地指著东南方向:
“来了!好好多人!”
只见天边黑压压一片,足有上百道身影驾驭著各色遁光,
簇拥著一架由四头狰狞黑蛟拉拽的华丽车輦,浩浩荡荡而来!
车輦之上,一桿大旗猎猎作响,上书“黑山”两个古朴神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为首的,正是之前仓皇逃窜的巡察神使周禄,
此刻他脸色阴沉,眼神怨毒。
车輦两侧,还有数位气息强横的身影,或身披重甲,或手持法杖,赫然都是金丹层次的神將、神官!
更后方,上百名筑基期的神兵列成阵势,神力勾连,隱隱形成一座杀伐战阵!
如此阵仗,显然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碾平青岩城,诛灭“淫祀”,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