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墨渊三人在此峰潜修已逾十载。
这一日,梅凝轻叩墨渊静室石门,脸上带著一抹罕见的羞红与忐忑,欲言又止。
墨渊自入定中醒来,开门见她如此情態,不由温和问道:
“凝儿,有事吗?可是修行遇到了关隘?”
梅凝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声若蚊蚋:
“墨大哥…我…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
墨渊被她这难得的小女儿情態勾起了兴趣,牵起她的手走到洞府外的石桌旁坐下,
“是什么好事,让我家凝儿这般模样?”
梅凝抬起头,脸颊緋红如霞,眼中闪烁著激动、幸福又略带羞涩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轻声道:
“墨大哥…我…我有了。”
墨渊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
“有了?有了什么?”
“哎呀!墨大哥你討厌!”
梅凝娇嗔地轻捶了他一下,脸更红了,
“还能有什么啊…我…我有孩子了!”
“孩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骤然在墨渊心神中炸响!
他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惯有的平静瞬间破碎,
被突如其来的狂喜、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以及一丝茫然所取代。
他虽是真身降临此界歷练,但也从未想过,自己的血脉会在这方世界延续!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受,仿佛他与此界的联繫,骤然间变得无比真实。
激动、喜悦、一丝不知所措的责任感,还有对梅凝的怜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衝击著他金丹后期的心境。
他猛地站起身,小心地扶著梅凝坐下,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罕见的紧张:
“真的?何时发现的?
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適?”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神识更是小心翼翼地笼罩梅凝,感知著她腹中那缕微弱的生命气息。
感受到那真实存在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墨渊的心彻底柔软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情感充盈心间。
梅凝看著他这般紧张的模样,心中甜丝丝的,柔声道:
“就前几日察觉身体有些异样,仔细內视才发现的,我很好。”
自此,墨渊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元婴也淡然处之的金丹真人,
生活中多了一件头等大事,那就是照顾怀有身孕的梅凝。
他翻遍了自己的储物袋,將所有適合温养母体、固本培元的丹药灵液尽数找出,每日亲自为梅凝调理。
更是频繁外出,深入荒山大泽,
搜寻各种奇珍异果、击杀强大妖兽取其最精华的血肉宝药,只为给梅凝和孩子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墨渊自身资质万中无一,梅凝更是身具通灵凤髓之体,
两人血脉结合,再加上墨渊不惜代价的滋补,可想而知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其根基將雄厚到何种地步。
閒暇时,墨渊常常陪著梅凝在山间散步,感受著腹中孩儿一日日茁壮成长。
梅凝总会靠在墨渊怀里,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问:
“墨大哥,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墨渊揽著她,目光温柔:
“女孩吧。像你一样,灵秀温婉。”
梅凝却摇摇头,眼中充满憧憬:
“我希望是个男孩。
希望他以后能像墨大哥你一样,顶天立地,成为一方强者,庇护想庇护的人。”
墨渊轻笑,吻了吻她的发顶:
“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
只是苦了同住的紫灵。
看著两人恩爱有加,墨渊对梅凝无微不至的呵护,她时常打趣道:
“我这洞府都快待不下去了,整日里儘是甜腻气息。”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却带著真诚的祝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梅凝总是被她调侃得面红耳赤,墨渊则只是淡然一笑。
时光荏苒,又是三年过去。
梅凝的腹部高高隆起,远超寻常孕妇,
若非墨渊每日以神识探查,感知內里那磅礴的生命力,他几乎要以为出了什么岔子。
这一日,墨渊如同往常一般,將手掌轻轻贴在梅凝腹上,
感受著里面小傢伙有力的胎动,不由失笑道: “小傢伙,你这待得也够久了,就別再折磨你娘亲了,赶紧出来吧。”
他顿了顿,用只有自己才懂的语调调侃道:
“你以为你是哪吒吗,要在娘胎里待上三年六个月?”
梅凝闻言,好奇地眨著美眸:
“哪吒?墨大哥,哪吒是谁?”
墨渊正欲隨口解释一番那个故乡的神话故事,
却见梅凝脸色骤然一变,秀眉紧蹙,猛地捂住了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凝儿!你怎么了?”
墨渊嚇了一跳,瞬间紧张起来,连忙扶住她,
“可是孩子又闹得厉害了?”
这三年来,小傢伙精力旺盛,时常折腾,但梅凝从未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
梅凝额角渗出大颗的汗珠,抓住墨渊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声音因痛苦而颤抖:
“不…不是…墨大哥…我…我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
墨渊闻言,脑子嗡的一声,
饶是他修为高深,此刻也彻底慌了神,如同任何一个初为人父的普通男子般手足无措,
“现在?在这里?这…这该如何是好?我…我不会啊!”
他急得在洞府內团团转,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
只会紧紧握著梅凝的手,不断渡过去精纯的元气温养她的身体,嘴里念叨著:
“凝儿你別怕,坚持住!
我…我这就去找產婆!
不对,这荒山野岭去哪找…”
就在墨渊方寸大乱之际,洞府石门被推开,紫灵快步走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动静,一见梅凝情况,立刻明白过来。
“墨大哥,你快別添乱了!”
紫灵一边將团团转的墨渊往洞外推,一边冷静地说道,
“这里交给我,你快出去等著!”
墨渊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
“对对付!紫灵姑娘,麻烦你了!
你一定有经验对不对?”
他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紫灵哭笑不得:
“我哪有什么经验!
但总比你这慌手慌脚的大男人强!快出去!”
墨渊被推到门口,却又猛地转身,抓住紫灵的手臂,神色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紫灵姑娘!听著!
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保大!
一定保大!凝儿绝不能出事!
孩子…孩子我们可以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紫灵心中一震,看著墨渊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担忧与决绝,不由得为之动容。
在这修仙界,子嗣固然重要,但能如此將道侣放在首位的男子,实属罕见。
她反手拍拍墨渊的手背,语气安慰道:
“墨大哥你胡说什么呢!
放心吧,凝儿妹妹吉人天相,定然是母子平安!
你快出去,別在这里碍事!”
说著,她將墨渊彻底推出洞府,砰地一声关上了石门,並迅速布下几道隔音禁制。
墨渊被关在门外,听著里面梅凝传来的痛呼声,心焦如焚,
只能在洞外来回踱步,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煎熬。
他只能默默祈祷。
时间一点点过去,对墨渊而言却如同过了百年那般漫长。
终於,一声格外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紫灵带著些许疲惫却满是笑意的声音传来:
“墨大哥,恭喜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墨渊悬著的心瞬间落地,狂喜涌上心头,他一步踏入洞府,首先看向榻上。
梅凝虽然脸色苍白,浑身汗湿,却带著满足而温柔的笑容,怀中抱著一个襁褓。
墨渊快步上前,他低头,轻轻吻了吻梅凝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辛苦了,凝儿。”
梅凝摇摇头,眼中含著幸福的泪光:“不辛苦,墨大哥,你看,我们的孩子…”
墨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感受著那血脉相连的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责任感充斥了他的心胸。
洞府內,洋溢著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