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跟隨萧凤昭离开金鑾殿,並未前往惯常的御书房,而是转向了后宫深处,一座更为幽静的宫殿。
凤寰宫。
萧凤昭挥退所有宫人,偌大的殿內只余他们二人。她並未走向龙椅,而是隨意地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姿態慵懒,玄黑凤袍逶迤在地。
“把面具摘了吧,此处没有外人。”她淡淡道。
沈清依言取下银白面具,露出那张俊美无儔的容顏。
在略显昏暗的宫灯下,他的五官更显立体深邃,肌肤莹润,仿佛自带光华。
“今日朝堂之上,你胆子不小。”她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沈清微微躬身:“臣只是据实而言,若有冒犯之处,请陛下责罚。”
“据实而言?你那些话,可是將李太傅那般老臣气得够呛。牝鸡司晨,顛倒阴阳这顶帽子扣下来,你可担待得起?”
“臣只问心中所想,言天下不敢言。至於他人如何评价,臣无法左右。”
沈清神色平静,“更何况,陛下既然问臣,臣若只知阿諛奉承,岂非辜负陛下信任?”
“好一个只问心中所想,言天下不敢言。
萧凤昭眸中闪过一丝异彩,“那你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世道?”
沈清沉吟片刻,道:“存在未必合理。女子为尊,男子依附,或许是歷史演变与体质差异所致。但將一方视为绝对主导,另一方视为附庸,扼杀其半数人口的潜力,於族群发展,於文明进步,未必是幸事。”
萧凤昭挑眉,“照你这么说,朕这玄凰以女为尊,还是错了?”
“臣不敢妄断对错。”沈清抬眸,直视她,
“臣只是觉得,真正的强大,在於包容与並蓄。若女子能征战沙场,男子为何不能出將入相?若女子可执掌乾坤,男子为何不能独当一面?限制他人的同时,何尝不是在限制自身发展的可能性?”
萧凤昭静静听著,没有打断。
这些话,在她听来確实有些惊世骇俗,但细细品味,却又隱隱觉得不无道理。
她身为帝者,自然明白人才的重要性,若真能打破些桎梏,或许
“你这想法,倒是与朕不谋而合。”
她缓缓道,“朕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无关性別。只可惜,这世间如你这般想的男子,太少。而如你这般敢说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过,沈清,你今日在朝堂上侃侃而谈,除了抒发胸臆,是否也存了藉此引起朕更多注意的心思?”
沈清心中微凛,知道这女人洞察力惊人。
“臣確实想向陛下证明,臣的价值,不止於皮囊,亦不止於一些情报分析。臣或许能成为陛下手中一把更特別的刀。”
“特別的刀?”萧凤昭身体微微前倾,带著压迫感,“如何特別法?”
“陛下志在天下,境內需安定,境外需谋划。臣愿为陛下肃清內部隱患,亦可为陛下探听外界虚实。一些陛下不便亲自出手,或朝中无人能胜任之事,臣或可一试。”
沈清清晰地道出自己的想法,这是在展示价值,也是在爭取更大的活动空间和权限。 萧凤昭盯著他,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比如?”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个词。
“比如北境九幽魔教。”
沈清道,“夜无月此女,行事诡譎,对玄凰未必没有覬覦之心。臣与她有过接触,或可设法探知其动向,甚至加以利用或制约。”
“利用夜无月?”萧凤昭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女人就是个疯子,你確定能驾驭得了?”
“疯子的行为往往有跡可循。”沈清平静道,“只要找到她在意的点。而臣,或许恰好知道她在意什么。”
他在暗示自己可以作为诱饵或筹码。这很危险,但高风险往往伴隨著高回报。
萧凤昭眸光闪动,显然在权衡。
利用沈清去牵制甚至利用夜无月,这確实是一步险棋,但若成了,收益巨大。
“你倒是捨得下本钱。”她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就不怕玩火自焚,真被那疯女人掳了去,吃干抹净?”
“所以需要陛下的支持与策应。”沈清道,“更何况,臣对自己的价值有清醒认知,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绝境。”
“自信是好事。”萧凤昭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距离极近,她身上那股混合著龙涎香的冷冽气息愈发清晰。
“但你也要知道,朕不会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把刀上,尤其是一把尚未完全掌控的刀。”
她伸出手虚划过他的脖颈,锁骨,最终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这里,朕要看到绝对的忠诚。否则,再锋利的刀,若有可能伤及自身,朕也会毫不犹豫地毁掉。”
那话语中的寒意,如同实质。
沈清能感受到她指尖虚悬处传来的无形压力,仿佛他的心跳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面色不变,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让那“触碰”更清晰了些。
“臣的命是陛下所救,臣的安危繫於陛下。陛下若不信,隨时可取走。但在那之前,请给臣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以退为进,將选择权交还给她,同时也表明了自己並无二心。
至少表面如此。
萧凤昭看著他清澈见底,毫无畏惧的眼眸,心中那点杀意渐渐消散,
这个男人,確实很有意思。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榻边,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慵懒:“机会,朕可以给你。不过,在你证明自己的价值,让朕看到你绝对的忠诚之前”
她侧臥在软榻上,曲线毕露,凤眸斜睨著他。
“你这把刀,还需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好好磨一磨。”
沈清知道,这是应允,也是更进一步的禁錮。
“臣,谨遵陛下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