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侧头看他。
灯火在沈清精致的侧脸上跳跃。
长睫低垂,神情专注。
仿佛与周遭的喧闹隔绝,却又不自觉地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倒也不算给本將军丟人。”
她低声嘟囔一句,握著他手腕的力道放柔了几分。
沈清听到声音,侧首看她。
眼中映著璀璨灯火,带著浅浅笑意:“能得將军一赞,实属不易。”
这一笑,晃得秦红綾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別开视线,耳根微热:“少贫嘴!前、前面好像更热闹,去看看!”
她拉著他往前挤,似乎想借人群掩饰自己瞬间的慌乱。
前方一处高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正在举行诗魁比赛。
台上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刚念完一首咏灯诗,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主持的女官笑道:“可还有才子佳人愿上台一试?若能夺魁,可得南海夜明珠一对!”
那贵公子目光扫视台下,带著几分傲气,最终落在容貌出眾的沈清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故意扬声道:“那位玄衣公子,方才听闻你连破数谜,想必才高八斗,何不上台来指点一二?”
顿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身上。
秦红綾眉头一拧,刚要开口呵斥,沈清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迈步上前,淡然道:“指点不敢当,互相切磋便是。
他从容上台,姿態优雅,瞬间將那锦衣公子比了下去。
“请出题。”沈清对主持女官道。
女官也被他风采所摄,愣了一下才道:“即、即以元宵或灯会为题便可。”
沈清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台下正紧张望著他的秦红綾,唇角微扬,清声吟道:
“火树银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隨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妓皆穠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诗毕,满场先是死寂,落针可闻。
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惊嘆!
一位白髮老儒激动得鬍鬚颤抖,对身旁弟子道:“寥寥数字,竟將满城灯火与佳节取消宵禁之盛况囊括殆尽,此等笔力,老夫平生仅见!”
“何止!”
旁边一位青衫文士击节讚嘆,“『暗尘隨马去,明月逐人来』!动態十足,熙攘人流与皎皎明月相映成趣,妙思天成!”
一位被侍女簇拥著的贵小姐痴痴望著台上沈清的身影,喃喃道:“『游妓皆穠李,行歌尽落梅』他竟连游玩的歌妓都写得如此清丽脱俗,不带半分轻佻此等心境才华”
她身边的姐妹,同样目眩神迷,低呼:“最后那句简直是神来之笔!道尽了所有人对这良辰美景流连忘返、祈愿长驻的心声!此诗必將传唱千古!”
台下人群沸腾了,议论声、叫好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是哪家公子?竟有如此惊世之才!”
“方才连破数谜我便留意了,没想到诗才更是卓绝!”
“容貌绝世,才情更是冠绝帝都!以往那些所谓才子,给他提鞋都不配!”
“快记下来!快將此诗记下!”
那主持诗魁比赛的女官激动得面色潮红,双手微颤地將锦盒装的夜明珠捧给沈清。
“公子真乃謫仙人也!此诗意境高远,字字珠璣,在下主持诗会多年,从未听得如此佳作!这彩头您实至名归!” 那名先前挑衅的锦衣公子面红耳赤,僵在原地,听著周围人对沈清的极力盛讚和对他的无声鄙夷,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终,掩面下台,背影狼狈不堪。
沈清在一片灼热的目光与不绝於耳的讚嘆声中,从容接过锦盒,甚至未多看一眼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仿佛只是得了个寻常物件。
他转身下台,径直走向人群前方那抹暗红色的身影。
所到之处,人群不自觉地为他分出一条路,目光追隨著他,眼中写满了惊艷、钦佩与好奇。
他走到秦红綾面前,將手中锦盒递给她,唇角微扬:“將军,给。”
秦红綾还沉浸在方才那首诗带来的巨大震撼与莫名涌动的骄傲感中,愣愣地接过那沉甸甸的盒子,下意识道:“给我做什么?”
“若非將军带我出来,我也得不了此物。”
沈清微微一笑,灯火在他眼中流转,柔和了平日里的清冷。
“聊博將军一笑足矣。”
秦红綾看著盒中那对圆润硕大、光华流转的夜明珠,又看看眼前人浅笑的模样,只觉得心跳如鼓。
周遭所有的喧囂仿佛都远去,只剩下他映著灯火的眼眸。
她猛地合上盒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乾:“谁稀罕这个!走了!带你去放河灯!”
她拉著他几乎有些狼狈地挤出人群,走向护城河边,心跳却久久未能平復。
河边已有许多男女在放河灯,祈求姻缘或平安。
秦红綾买了两盏莲灯,塞给沈清一盏,自己拿著另一盏,却有些彆扭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向来不信这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沈清接过灯,走到河边,蹲下身,將灯轻轻放入水中,指尖拨动水流,看著那盏载著微弱光亮的莲灯缓缓漂向远处。
灯火映照著他静謐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秦红綾看著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也蹲到他身边,学著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灯放入水中。
两盏灯依偎著,隨波逐流。
“你许了什么愿?”秦红綾忽然低声问。
沈清转眸看她:“將军也信这个?”
“本將军隨口问问!”秦红綾恼羞成怒。
沈清笑了笑,望向远去的河灯,轻声道:“但愿身能隨心。”
愿望很轻,却带著一丝悵惘。
秦红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被河风吹起几缕的髮丝,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衝动,想將他紧紧拥入怀中。
而她也確实这么做了。
她伸出手,將他轻轻揽住,动作有些僵硬。
沈清微微一怔,並未挣脱。
周围人声鼎沸,灯火阑珊,河面倒映著万千光华,將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
然而,在这片浪漫喧囂的阴影里,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河边那抹玄色的身影。
“目標就在河边,身边只有秦红綾和两个亲卫。等人流再密集些,按计划动手!”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暗处低语。
“老大,秦红綾可是涅槃境”
“怕什么!『醉仙散』准备好了吗?只要一点点,任她是涅槃还是通天,也得软了身子!到时候,那绝色美男儿,就是咱们的了!嘿嘿”
淫邪的笑声低低响起。
灯影摇曳,危机暗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