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秦红綾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实,多年征战积攒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通体舒泰,灵台空明,连带著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她下意识地收拢手臂,怀中的充实感与温热让她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然而下一刻,她察觉到了异样。
低头看去,只见沈清安静地偎在她怀里,整张脸几乎都埋在她胸前。
墨发铺散,露出的半边脸颊,只是
那眼下淡淡的青影,却清晰可见。
他竟像是,一夜未得好眠?
秦红綾怔了怔,昨夜零碎的记忆回笼。
自己似乎將他搂得很紧?
她耳根微微发热,有些心虚地稍稍鬆开了手臂。
她这一动,沈清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他眸中带著些许倦色,却依旧清明,平静地看著她。
“醒了?”
秦红綾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语气试图维持一贯的冷硬:“嗯。你昨夜没睡好?”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这问得何其多余且蠢笨。
沈清抬手揉了揉眉心,从她怀中撑坐起来。
他瞥了她一眼:“托將军的福,险些窒息,如何能安睡?”
秦红綾脸颊“腾”地一下红了,羞恼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將军本將军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
难道说自己睡相不佳,將他当成了抱枕?
沈清却不再纠缠此事,逕自下榻,走向屏风后更换衣物,淡淡道:“將军睡得好便好。”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秦红綾越是觉得气闷。
掀被下榻,看著屏风后隱约的身影,忍不住道:“你今日有何打算?”
“將军昨日不是下令,不准我踏出府门半步?”
屏风后传来沈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沈清自是谨遵將军之命,在房中『静思己过』。”
秦红綾一噎,想起自己昨日的命令,確实如此。
可此刻听他这般说出来,却无端觉得刺耳,仿佛自己当真將他囚禁了一般。
她抿了抿唇,道:“府內园亦可走走,不必终日困於室內。”
这话已是变相放宽了禁令。
“多谢將军。”沈清的声音依旧平淡。
这时,门外传来侍女青杏小心翼翼的声音:“將军,公子,早膳已备好,是送入房中还是”
“摆在外间吧。”
秦红綾扬声道,又看了一眼已换好衣衫、从屏风后转出的沈清。
他今日仍是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肤白如玉,只是那点黑眼圈在晨光下更为明显。
减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感,倒显出些许脆弱的俊美,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两人沉默地用著早膳。
秦红綾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落在沈清脸上。
“將军在看什么?”沈清放下玉箸,抬眸看她。
秦红綾立刻收回目光,板著脸道:“谁看你了!食不言寢不语,快吃!”
沈清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再多言。
用罢早膳,侍女撤下碗碟。 秦红綾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摩挲著茶杯边缘,似在斟酌言辞。
“北境之事,”她忽然开口,语气严肃了几分,“陛下虽未明確应允,但既未当场驳回,便有余地。这几日本將军需全力筹备,若能爭取到出征机会,便可破局。”
沈清点头:“將军所言极是。粮草、军械、隨行人选,皆需早做打算。尤其是麾下將领,务必確保忠心无二,以免临阵掣肘。”
他这话已是站在幕僚角度分析,全然忘了自己“男宠”的身份。
秦红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欣赏。
她发现与他谈论政事,竟比与许多军中幕僚交谈更为顺畅,他总能一眼看到关键。
“这是自然。”秦红綾道,“赤焰营皆是跟隨本將军多年的老兵,忠心不必担忧。只是朝中萧玉璃定然不会坐视,必会从中作梗。”
“长公主殿下所能依仗者,无非是陛下对她的几分纵容,以及朝中部分趋炎附势之辈。”
沈清淡淡道,“將军只需抓住一点:玄凰以武立国,军功最重。
只要將军展现出足以平定北境的实力与决心,陛下心中自有衡量。
至於那些宵小之辈的谗言,在切实的军功面前,苍白无力。”
他顿了顿,看向秦红綾:“更何况,將军莫非忘了,秦大人身为兵部尚书,在朝中亦非毫无根基。”
秦红綾眸光一亮。
是了,她还有母亲!
母亲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若能得母亲暗中助力,確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她不禁再次深深看了沈清一眼,这人三言两语,便点醒了她。
“你”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对朝堂之事,似乎颇为熟稔?”
沈清神色不变:“亡国之前,於冷宫之中无所事事,杂书看得多了些,纸上谈兵罢了。让將军见笑了。”
又是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
秦红綾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易被糊弄,她总觉得,他懂的远不止“杂书”那么多。
“待会儿隨本將军去书房。”
秦红綾做出决定,“关於北境布防与可能的情报,你若有想法,可一併说来听听。”
这已是极大的信任与认可。
沈清微微頷首:“谨遵將军吩咐。”
正事暂告一段落,气氛又微妙地沉默下来。
秦红綾看著沈清眼下的淡青,那份不自在又浮上心头。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沈清面前。
沈清抬眸,略带疑惑地看著她。
只见秦红綾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到他面前,语气硬邦邦的:“拿去。”
“这是何物?”沈清並未立刻去接。
“凝玉膏。”秦红綾別开脸,耳根微红,“活血化瘀,消除倦容效果尚可。”
她总不能直说是看他没睡好,特意给的。
沈清微微一怔,看著那瓷瓶,又看看她难得露出彆扭神態的侧脸,忽然低笑了一声:“將军这是心疼我了?”
“谁心疼你!”秦红綾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回头瞪他,脸颊緋红,“本將军只是只是瞧著你那副样子碍眼!免得出去丟了秦府的脸面!”
她说著,几乎是粗鲁地將瓷瓶塞进沈清手里,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如被火燎般迅速收回。
沈清握住那尚带著她体温的瓷瓶,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瓶身,眼底笑意更深:“原来如此。那便多谢將军『维护府邸顏面』了。”
他特意加重了那几字,调侃意味十足。
秦红綾气得想咬他,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得狠狠一跺脚,甩袖朝外走去:“一刻钟后,书房见!迟到军法处置!”
看著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清摇了摇头,唇边笑意未减。
这女人,关心人的方式总是如此別致粗暴。
他將那瓶凝玉膏收入袖中。
虽然他用不上此物,但这份笨拙的“心意”,倒是值得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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