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前往洛杉磯港的路上,伊蒙想了很多。
就比如说为什么他们家会招惹上俄罗斯人。
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老爹布莱恩在外面欠了俄罗斯人的钱,要么是他在莉莉安娜家的派对上暴揍那个花花公子法比奥被人家给记恨上了——並非不可能,因为据他所知,俄国佬向来记仇,他们咽不下那口气採取了报復行动从逻辑上讲是没问题的。
假如真是后者,真是那个“笑面虎”伊戈尔在暗中操盘
那埃米利奥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他派人干的?
也许他一开始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埃米利奥,而是
伊蒙心头一紧。
他產生了一种相当差劲的预感。
——假如今天中午西格妮没有去日落餐馆找我,那我会不会就跟埃米利奥一起骑车子回家了?
——或许埃米利奥真的只是“附带伤害”,或许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应该是我才对!
——真见鬼!
假如没有埃米利奥这档子事儿,伊蒙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在街头上混难免会和人结怨,类似的警告伊蒙不是没见过,但现在埃米利奥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这可不单单是“警告”那么简单了,如果不把此事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伊蒙今后再也別想睡安稳觉了。
“伊蒙,你说我们是什么时候招惹上俄毛子的?”坐在驾驶席上的罗曼突然开口道,“难不成布莱恩那个老东西还在外面欠了別人的钱?”
伊蒙扭头看了看身旁的罗曼,没有做出回应,他不觉得现在把內心深处的猜测说出来是个好主意,而罗曼见伊蒙没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直到他把车开到洛杉磯海员互助协会的斜对面,他才重新开口。
“到地方了,怎么著?”
“我们得想办法確认一下这个德米特里是谁。”伊蒙说道。
罗曼闻言立刻从腰间摸出手枪,他那两个跟班也如法炮製地將手枪握在了手里,准备衝进去把问题问个明白。
伊蒙对此很头痛。
——你们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呢?还是说你们的脑子都已经变成肌肉了?
“妈的,罗曼,这里明面上是个私人俱乐部!有桑拿房和地下赌场的俱乐部!你觉得里面不会有带枪的安保吗?快他妈把手枪收起来!”
罗曼只好悻悻地收起手枪:“那你有什么计划?想办法找个通风口钻进去?我是觉得这里不会让生面孔隨便乱进的”
罗曼这点倒是说的没错,这种俱乐部肯定不会让生面孔隨便进的,能在楼下打牌的要么是俱乐部的会员,要么是经熟客介绍来的,有钱人也好,穷鬼赌徒也好,只有经过筛选才能入场,这可以极大程度上確保顾客团体的“纯洁性”。
坐在车后座上的那两个纹身小子,一看就在“禁入名单”之列,罗曼更是如此,他看上去还很年轻,而且一身的痞气,一眼就知道这是会惹大麻烦的主。
一车人,也只有伊蒙有机会混进去,但前提是他得穿的体面一些,可伊蒙要是能穿的体面,他此时也就不会坐在这辆偷来的烂车里面了
伊蒙环视四周,瞥见了人行道上的公共电话亭,心里来了主意。
“你们在这儿等著我。”
说完,伊蒙打开车门下了车,直奔不远处的电话亭。
他走进瀰漫著尿骚味儿的电话亭,发现电话亭的塑料挡板上被各色的记號笔写满了污言秽语,还贴著不少“找乐子”的小gg。
他“呵”了一声,拿下听筒,直接拨打“911”的电话號码。
用公用电话拨打紧急呼叫號码“911”是不需要投幣的,这个规则帮了伊蒙大忙,因为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可没有带硬幣。
“911,请问您的紧急情况是什么?”
接线员是一个声音听起来很好听的女性,也许她在现实里也长得很好看,但伊蒙打的可不是调情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血气上头,他张嘴就喊:“上帝啊!快来人!快来人啊!这里有个疯子,一个白人壮汉!他一只手握著自己的老二,一只手抓著一把手枪,嚷嚷著他要行使上帝赋予他的杀人权!!”
“先生,请冷静,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呃在洛杉磯港这边洛杉磯海员互助协会!对!那人就在俱乐部里面!快点派人来啊!噢!该死!我好像听到枪声了!”
“好的,先生,警车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您能看到枪手吗?”
“我他妈怎么可能看到枪手!?我是从俱乐部里面逃出来的!那人就在楼下的赌场里!!”
“赌场?”
“快別他妈废话了赶紧派人来!”
吼完最后一句话,伊蒙迅速掛断电话。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掏出口袋里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听筒和按键——虽说这只是个公共电话亭,每天都有无数人去摸,但在这件事情上,小心驶得万年船。
做完这一切,伊蒙用肩膀撞开电话亭的摺叠门,快步走回路边的破车旁,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席,长吁了一口气。
“——你他妈在给谁打电话?”罗曼急了,他以为伊蒙刚才是在跟自己的小女友撩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搞这种事?你怎么不直接在电话亭里尻一发啊?”
实际上,电话亭里確实有一股特別的味道,所以伊蒙猜测肯定不止一个人这么干过
想到这里,伊蒙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摸过听筒的手心,皱起眉头,然后伸手往罗曼的衣服上抹了抹。
“——你他妈干什么?你是gay?”
“我是你爹,罗曼。”伊蒙骂道,“我刚才是在打电话报警,是在办正事儿。”
“报警!?”
不止罗曼,坐在车后座上的那两个纹身小子也坐不住了,他们不明白伊蒙为什么要报警,难道他是警察的线人?是要让警察来抓他们的?
其中一个纹身小子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直接掏枪把伊蒙干掉。 “你们动动脑子,”伊蒙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侧额,“这里,”伊蒙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襠部,“不是这里,okay?这里是小头,上面那个才是大头,用来思考的。”
“什么小头大头的——你他妈报警做什么?”
“我们知道我们要找的德米特里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对吧?”
罗曼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这家俱乐部的楼下有桑拿房和赌场,对吧?”
罗曼再度点了点头。
“他是俄罗斯人,至少也是东欧人,没有东欧人会在港口附近开一家合法的俱乐部赚钱,明白我的意思吗?楼下的赌场也许有老虎机,也许是赌场在坐庄,肯定会有抽水,隨便一条就是违法。”
伊蒙顿了顿,继续说道:“警察来砸场子,作为老板的德米特里只有两条路,要么麻溜地跑路,以免被牵连进去,要么留下来,试图和来砸场子的警察『解除误会』,无论是哪种可能性,我们都能確定德米特里究竟是何许人也,然后找他算帐。”
罗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几秒钟后,他的五官再一次拧在了一起。
“那万一他被警察抓了呢?我们不也没法找他算帐了?”
“那我们就去警察局的门口堵他,像他这样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律师去捞他了。”伊蒙说完,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罗曼,思考,你长脑袋不是为了听下面那个棒子的话的。”
教训完罗曼,他又扭头教育起后面的那两个纹身小子:“还有你们!混街头不带脑子,要么死在街头,要么进监狱,你们手里的枪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別他妈动不动就掏枪,你有枪別人也有。”
说完,伊蒙顺手放倒了副驾驶席的座椅靠背,但由於这辆车实在是有年头了,座位放了一半就吱扭一音效卡住了。
“——呃,真他妈见了鬼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睡觉了?”罗曼的表情就像是刚才开口说话时不小心吃了一只苍蝇。
“现在我们要等著看好戏——”伊蒙说道,“嘿!你们两个傻逼別扒在窗户上看,不要被警察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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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於警察世家的她,从小就梦想著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可隨著通过警校考核加入警队,她愈发觉得自己似乎並不適合这个职业——她没想到局里竟然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需要遵守,日常工作也一点都不像爆米花电影里演的那样惊险刺激
她身旁的搭档是一个名叫达內尔的四十五岁的黑人,大半辈子都在做街头巡警,不仅长相不咋滴,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差。
她一做错什么事,达內尔就会暴跳如雷,平时她什么也没做错时,达內尔又会无聊的让人想打瞌睡。
泰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摊上这么个fto,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跟她说达內尔是最好的fto。
她想要的警察生活应该是惊险刺激的,她想要衝锋陷阵,想要立功,想要破个大案子,想要早点成为警探,每天穿著性感的西服和皮鞋上班!
可现在的她却过著像白开水一样毫无乐趣的警察生活。
——她由衷渴望著今晚的街头能出点儿什么事儿。
她双手紧握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聚精会神地观察著大街的每一个角落,她希望自己能抓到几个站在街角贩卖毒品的混混,或者抓住一个戴著兜帽在街边行走的通缉犯,她想要做点什么,而不是坐在有一股发霉味道的巡逻车里浪费时间。
“放鬆点,菜鸟。”海耶斯懒洋洋地开口了,那颗光溜溜的黑脑袋隨著车身的顛簸一点一点的,“你要是把你握方向盘的劲儿用在给我买咖啡上,我现在就不会这么困了。”
泰莎不为所动,锐利的眼神扫过街道两旁的那些阴暗角落:“我只是在观察。这片区域治安情况很差,上周刚发生过两起抢劫案。”
“观察?”达內尔嗤笑一声,“你不是在观察,你是在找麻烦,在这个鬼地方,如果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通常不会来找你。这是港区生存法则的第一条。”
如果不是因为达內尔掌握著她的生杀大权,泰莎可能已经开口骂出来了。
她很不满,她討厌达內尔这种“混吃等死”的態度,要知道她当初在警校里可是全优毕业生,她来这里是为了打击犯罪,可不是为了在巡逻车里养老。
“前面左转就是太平洋大道,”泰莎说道,“那里有很多酒吧和夜店,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未成年人饮酒或者”
“或者什么?或者你想去抓几个醉鬼吐你一身?”达內尔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掏战术背心口袋里的半包烟,“听著,哈特,还有二十分钟换班。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辆快要报废的破车平平安安地开回局里,然后下班回家,喝啤酒,看球赛。別给我整那些有的没的”
达內尔的话音未落,车载无线电就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调度中心。”
调度员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急促了几分,嗅到案件气息的泰莎瞬间挺直了脊背。
“接到911报警电话,位於威尔明顿,西d街,海员互助协会俱乐部。报警人称目击一名白人男性持有一把手枪,並在俱乐部內进行猥褻行为,且疑似听到枪声。嫌疑人可能处於精神不稳定状態。重复,持枪嫌疑人,可能已开火。de 3响应。”
“啊!该死!”达內尔骂了一句脏话,原本慵懒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没这么容易结束!又是那帮俄国佬!”
“5-a-12收到,我们就在附近,预计两分钟到达现场!”泰莎抓起对讲机吼道,声音也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嘿!先別急著去送死!”
泰莎哪儿管那个,她直接开启了警笛,一脚將油门踩到最底。
红蓝色的爆闪灯飞速穿越黑暗的街道,巨大的惯性把两人的背部死死地按在了座椅上。
“该死的!开慢点儿!!慢点儿!!!”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街边的树木飞速倒退,路灯照出来的光影在泰莎的脸上交错闪过。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整个人都隨之亢奋起来。
——这才是她想要的。
——这才是真正的警察工作!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