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出那十重【金罡符】叠加护罩的坚固程度后,苏白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脚下青龙剑青芒一吐,载著他如一道青色流光般疾退,瞬间拉开了与张飞飞之间儘可能远的距离,几乎贴近了擂台边缘的法阵光幕。
“嗯?”
金光护罩內的张飞飞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不进攻了?拉开距离想干嘛?远程剑气试探?
他愣了几息,见苏白真的只是悬停在远处,甚至开始好整以暇地调息起来,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傢伙,该不会
张飞飞心中一凛,顶著那耀眼的“金太阳”,催动【神行符】的效果,身形如风,快速朝著苏白所在的方向衝去。
他必须主动进攻,用连绵不绝的符籙攻击逼苏白硬拼,消耗其灵力,绝不能让他就这么干等著!
他刚靠近到两百丈左右,一直闭目养神的苏白仿佛脑后长眼,眼皮都没抬,脚下青龙剑便轻轻一颤。
“嗖——!”
青光破空,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苏白御剑横向飞掠,轻而易举地再次將距离拉开到三百丈以上,始终保持在张飞飞符籙有效攻击范围的边缘。
张飞飞咬牙再追,苏白再退。
他转向,苏白也转向。
两人在巨大的擂台上演起了你追我逃的戏码。
张飞飞有【神行符】加持,速度在同阶中已属顶尖,但苏白的《龙游御剑术》乃是专为御剑飞行所创,速度与灵活性岂是寻常身法可比?
更何况他脚下是极品法剑青龙剑!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维持在两百到三百丈,张飞飞拼尽全力,连苏白的衣角都摸不到。
“混帐!”
张飞飞气得脸色发红,停下脚步,抬手就是几张湛蓝色的符籙激射向天空。
“水龙吟!”
符籙在空中燃烧,化作三条栩栩如生,鳞爪宛然的湛蓝水龙,发出无声的咆哮,张牙舞爪地朝著远处空中的苏白扑去。
水龙体积庞大,覆盖范围广,速度也比之前的火蝶快上不少。
但距离还是太远了。
苏白只是略微提升了御剑高度,调整了一下方向,便轻鬆避开了水龙最初的扑击。
那三条水龙在空中扭转身躯,奋力追赶,但苏白御剑轨跡飘忽不定,时上时下,忽左忽右,总能以毫釐之差避开。
追逐了约莫十息,水龙蕴含的灵力开始不稳,体型逐渐虚幻,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微弱龙吟中,溃散成漫天水汽,淅淅沥沥地落下,连苏白的边都没沾到。
直到这时,张飞飞才彻底明白了苏白的意图,脸上因成功挡住剑气而升起的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这傢伙根本就没打算强攻!他想耗!
耗到我这十重【金罡护体】的持续时间结束!』
张飞飞心中一片冰凉。他这叠加符籙之术虽然防御力惊人,但代价便是对施术者灵力持续输出的要求更高,且符籙本身的灵力也在不断消耗。
寻常斗法,他凭藉护罩硬抗对手猛攻,同时以符籙反击,往往能在护罩崩溃前解决战斗。
可像苏白这样,完全不接触,只靠极致速度拖延的对手,他却是头一次遇到!
无耻!卑鄙!』
张飞飞心中大骂,却无可奈何。
擂台规则並未禁止游斗拖延,对方只是充分利用了自身优势。
战斗场外,目睹这戏剧性一幕的眾弟子,面色也是精彩纷呈。
短暂的寂静后,赵山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乾咳一声,声若洪钟,强行解读道:“首席英明!深諳我辈修仙者斗法精髓!”
“审时度势,扬长避短,进可攻退可守,此乃大智慧、大魄力!岂是莽夫硬拼可比?”
他这话既是在为苏白站台,堵一些人的嘴,也是在提醒其他可能挑战者。
我家首席脑子清醒得很,战术灵活,別以为靠某种特殊防御或消耗战术就能轻易拿下。
“咯咯咯”
火法院首席东方落羽掩口发出一串清脆如风铃的笑声,眼波流转,看著场中那道飘逸的身影。
“这位剑院小师弟,可真有意思。”
“这打法够务实,我喜欢。”她倒是真的在欣赏,毕竟修仙界活下来的才是贏家,面子哪有里子重要。
冰法院方向,赵寒霜的眸子微微眯起,看著苏白甚至开始调整姿势,半倚在宽阔的青龙剑身上,一副“我还能躺更久”的悠閒模样。
他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
此人隱瞒身份加入我冰法院,绝非单纯为了刺探敌情。
难道,真是衝著我来的?为了那內门大比第一?』
与此同时,外场观战的数千名內门弟子早已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一名面相白净,看起来颇为正直的弟子眉头紧皱,不满道:“这剑院首席好生卑鄙!竟然用这种拖延战术,毫无修士堂堂正正对决的风骨!”
“谁不知道剑修御剑术在炼气期速度无双?这不是耍赖么?”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嗤笑反驳:“卑鄙?规则可有限制不能游斗?”
“那张飞飞一上来就叠了十层乌龟壳,难道就堂堂正正了?”
“大比看的是胜负,是策略!苏首席这是以智取胜,扬长避短,有何不可?难不成明知攻不破还要硬著头皮上去砍,那才是蠢!”
“就是!”另一人附和,“人家苏首席有这本事御剑躲开,那是人家的能耐!你有本事你也御剑这么快啊?没这本事就別瞎嚷嚷!”
那白净弟子被懟得面红耳赤,吶吶说不出话来。
更有年轻的热血弟子看得两眼放光,兴奋地挥舞拳头:“挖槽!苏首席这风格,太对我胃口了!”
“能屈能伸,灵活应变,这才是大丈夫所为!打不过还跑不过么?保命第一啊!”
“不管了,明年晋升內门,我一定要申请加入剑院!就冲这一手帅炸的御剑术!”
旁边立刻有较为年长,理智的师兄给他泼冷水,低声道:“师弟,冷静点。
“御剑术不是谁都能练成的,尤其是剑院的《龙游御剑术》。”
“对天赋、悟性要求极高,你看剑院这么多年,不就出了院主、赵山河,现在再加个苏白么?你以为你是苏首席啊?”
“就是,剑修前期剑气难凝,攻强守弱,修炼资源耗费也大,不是那么容易走的道”
不管爭论如何,苏白这个新任剑院首席能打能跑、战术猥琐啊不,是灵活务实的形象,算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玉霞宗內门数千弟子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日之间,声名鹊起。
外界的议论,苏白身处擂台法阵之內,全然听不到。
他此刻心神寧静,一边以最小消耗维持著御剑悬浮,一边默默估算著时间。
同时体內《玄剑凝真诀》缓缓运转,恢復著之前点爆火蝶。试探剑气所消耗的微薄灵力。
张飞飞试图靠近,他就退。
张飞飞远程扔符籙,他就凭藉《龙游御剑术》的精妙提前闪避或拉开距离。
两人仿佛在玩一场无聊的追逐游戏,但张飞飞身上的“金太阳”光芒,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符籙叠加之术虽强,但对灵力和符文本源的消耗也更大。
又过了一刻多钟,那原本厚达尺许,金光璀璨的护罩,已经变得只有寸许薄,光芒微弱,表面流淌的淡金色符文也稀疏迟缓,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
一直半闭著眼睛,仿佛快要睡著的苏白,眼眸骤然睁开,精光爆射!
他心念一动,脚下青龙剑发出一声亢奋的龙吟剑鸣,青光大放!
不再后退,反而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虹,以比之前追逐时快了近倍的速度,朝著远处那光芒已十分微弱的“金太阳”悍然衝去!
人未至,凛冽的剑意与杀机已如寒冬降临,锁定了张飞飞!
张飞飞脸色剧变,他知道护罩即將崩溃,但没想到苏白的反击来得如此果决,如此迅猛!
他慌忙间再次掏出几张攻击符籙,火球符、风刃符、冰针符,看也不看地朝那道青色惊虹撒去,试图阻拦。
苏白这一次不再闪避。
面对迎面而来的零星符籙攻击,他甚至连剑都未出,只是心念微催,青龙剑自身爆发出凌厉的剑气,便將那些仓促激发,威力不足的符籙攻击绞得粉碎!
两者距离急速拉近!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张飞飞眼中终於露出绝望,他咬牙,又摸向储物袋,似乎想取出压箱底的保命符籙或法器做最后一搏。
但苏白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龙——吟——剑——霄!”
苏白清越的喝声,如同九天龙吟,响彻整个巨型擂台!
他身形自青龙剑上跃起,悬停半空,双手捏出一个玄奥的剑诀,体內“阴阳归墟剑脉”猛然震颤,近六分之一的精纯灵力瞬间被抽取、压缩,赋予无上锋锐之意,尽数灌注於青龙剑中!
“昂——!!!”
伴隨著一声威严霸道、震撼神魂的龙吟。
青龙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青光,一道凝实无比,鳞爪狰狞,长达五丈有余的青色龙形剑气,自剑尖咆哮而出!
龙睛怒瞪,龙鬚飞扬,栩栩如生,带著破碎虚空,斩灭一切的恐怖意志,以碾压之势,冲向那已如风中残烛般的金色护罩,以及护罩后脸色煞白的张飞飞!
这是苏白给予对手的体面败北。
也是给予擂台边其余六位虎视眈眈者的一份清晰而强烈的警告。
我苏白,不仅仅会“跑”,更拥有瞬间终结战斗、无可阻挡的恐怖攻伐之力!
轰隆!!!
黯淡的金色护罩在狰狞的龙形剑气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连一瞬都未能阻挡,便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张飞飞身上最后激发的两张护身符籙灵光刚刚亮起,便被紧隨而至的龙形剑气余波轻易撕裂。
致命的威胁触发传送!
唰!
光芒剧烈闪烁,张飞飞的身影在龙形剑气將其彻底吞噬前的一剎那,消失在了擂台之上。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外场观战弟子的人群中,踉蹌了两步才站稳,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眼中残留著深深的惊悸。
他输了,彻底失去了爭夺前三的资格。
而那威势惊天的龙形剑气,在失去目標后,又向前衝出数十丈,狠狠撞击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引得光幕剧烈荡漾,符文狂闪,良久才缓缓平息。
全场寂静。
片刻之后,巨大的喧譁声才轰然爆发!
“龙!是龙!剑气化龙!还有龙吟之声!”
“我的天!这就是剑院的至高剑道神通吗?太恐怖了!”
“那张飞飞的乌龟壳一击就没了?”
“这威力炼气期谁能挡得住?!”
许多入门不久、见识尚浅的年轻弟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指著擂台惊呼连连。
对他们而言,这等声势浩大,形態神异的攻击,简直就是高阶修士的神通。
而一些年长,见识过许尚然当年风采的內门弟子,则是感慨万千:
“【龙吟剑霄】多少年没见过了,除了许院主,竟真有弟子能练成此等神通!”
“剑院怕是真的要重新崛起了!”
这一剑,不仅击败了张飞飞,更在无数內门弟子心中,深深地烙下了“剑修攻伐极致”的震撼印象。
当场就有不少自命不凡,追求强大攻杀之术的弟子,眼神火热地望向剑院所在的方向,心中已然下定决心,大比之后定要申请转修剑院!
观战高台之上,许尚然看著下方引发的轰动,尤其是那些年轻弟子眼中迸发出的对剑道的嚮往,
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仿佛已经看到剑院门庭若市,英才济济的美好未来。
“哼。”
一旁的符云深却適时地泼了盆冷水,“剑修之道,对天赋根骨要求极为苛刻。”
“凝聚剑气一关,便足以拦住九成九的修士。御剑术、剑道神通的修炼,更需绝佳悟性与海量资源堆砌。”
“一时热闹,未必能成长久气象,宗门资源,终究要讲求均衡与实效。”
他这话倒非针对剑院,而是阐述一个事实。
修仙界无数宗门,真正以剑道为立宗根本的终究是少数,正是因为其门槛高,传承难,对个体天赋依赖过重。
许尚然闻言,不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恭敬地朝著符云深拱手,然后递上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
“殿主明鑑,剑道门槛確高,但並非无法降低,请殿主御览此物。”
符云深略带疑惑地接过玉简,灵识沉入。
片刻之后,他的眼,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玄剑凝真诀》以剑气为引,构建『剑脉雏形』,反向降低凝聚剑气门槛,並能压缩提纯剑气,提升威能”
“此法构思精妙,另闢蹊径,实乃炼气期剑道修行的革新之法!”
“虽仍对心性,毅力有要求,但確能极大拓宽剑修入门之路!不错,很不错!”
符云深难得地给出了高度评价,“若辅以相应资源与引导,持之以恆,数十上百年后,剑院或真可成为我玉霞宗內门又一坚实砥柱。”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许尚然:“此法从何而来?能创此诀者,剑道造诣与智慧,绝非常人。”
许尚然坦然道:“回殿主,此诀乃苏白与赵山河机缘所得,据线索推断,应出自那『仙宫』之手。”
“仙宫?”
符云深眼中寒光一闪,隨即化为一声冷哼,“从他们手上拿回点利息,倒也不错。”
他略一沉吟,传音对许尚然道:“告诉你也无妨。”
“执法院已基本锁定了仙宫近期一次较大规模行动的时间与地点。”
“宗门决定,藉此机会进行反击,一来挫其锋芒,二来也算是对门下弟子的一次实战歷练。”
“届时,会有一批真传弟子参与此次行动。”
符云深的目光投向下方擂台上的苏白,意味深长,“此次內门大比之后,若此子真能夺魁,晋为真传便让他也一同前往吧。”
“让那藏头露尾的仙宫也好好看看,我玉霞宗倾力培养的真传弟子,方是这青州之地,真正的修仙天才该有的模样!”
许尚然心头一震,没想到宗门高层动作如此之快,已然布置好了针对仙宫的反击。
仙宫最难缠的便是那神出鬼没的传送能力,宗门既然敢组织真传进行反击,想必是有了应对或限制之法。
他当即肃然拱手:“殿主放心,大比之后,我定与苏白分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