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执法院弟子並未像对待胖三等人那样,直接將苏白送入禁闭室。
他领著苏白穿过阴冷的走廊,拐进一间相对明亮的房间。
屋內陈设简单,仅有一套会客用的桌椅,墙上掛著玉霞宗戒律条文,气氛虽肃穆,却比禁闭室多了几分人气。
“苏白,你且在此稍作等候,稍后有执法长老要见你。”弟
子说完,也不多解释,转身带上门离去。
苏白微微一怔。
执法长老?会是况寧远长老吗?
他在执法院认识的,也只有这位曾委託他关注仙宫线索的况长老了。
莫非是况长老听闻此事,要出面保他免受惩戒?
若真如此,这位长老倒真是够意思。
但转念一想,况寧远虽对他颇为关照,可石村事件性质严重,二百余条凡人之命就算了,但其中还有宗门金丹老祖的后裔血脉
况长老是否愿意、又是否有足够分量插手此事,尚未可知。
在执法院內,苏白不敢妄动,尤其身上还背著禁闭处罚。
他静立屋中,耐心等待。
並未等候太久。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一股沉稳浑厚的灵压悄然瀰漫,房门无风自开。
一道身影步入室內,来人年约二十四五,面容俊朗,身穿紫色內门长老法袍,袖臂处绣著一圈金色纹饰,这是执法院执法长老的標誌。
这位长老,苏白並不认识。
“外院弟子苏白,炼气六层修为,已领悟剑气的剑修,是吧?”
这位执法长老笑呵呵地开口,语气隨和,全然没有筑基修士常见的威仪架子。
苏白心中警惕,面上不显,恭敬拱手:“弟子苏白,见过长老。”
“呵呵,不必拘礼。”
长老在苏白对面坐下,指了指另一张椅子,“坐。我乃执法院执法长老孙寧,此番唤你过来,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免去那一百五十日的静坐惩戒?”
苏白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孙长老,不知弟子该如何做,才能免去此次惩戒?”
孙寧笑容更盛,直截了当道:“简单。”
“此次石村事件,说到底是个意外,那石家祖上的金丹老祖早已坐化数百年,宗门內与其有关联的弟子也基本不会出面追究。”
“因此,你的责任可大可小。”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苏白,“若你愿意,本长老一句话,便可免去你的惩罚。”
“弟子需要做些什么?”苏白识趣地接话。
“很简单。”
孙寧身体微微前倾,“血河秘境,听说过吧?下个月便是开启之期,你只需报名参加,並在秘境中尽力为外院多爭取些灵药回来即可。”
他掰著手指算道:“血河秘境开启仅三天,算上来迴路程,最多四五日时间。”
“用这四五日,抵消一百五十日的禁闭惩戒,以你的实力,只要不过於冒进,基本不会有危险。”
“如何,是不是很划算?”
血河秘境!
又是血河秘境!
苏白这段时间已数次听闻这个任务。
先是王孓的邀请,再是林执事的推荐,如今连执法院长老都亲自出面劝说。
看来这秘境之行,真是躲不过了。
“只是有一点,”孙寧补充道,神色严肃了几分,“在秘境里不可划水!必须发挥出你应有的实力,全力爭夺灵药。”
“这对你也有好处,带回的灵药越多,宗门赏赐的丹药越丰厚!”
苏白至此终於明白了。
孙寧作为处理石村事件的执法长老,在查阅卷宗时,定然注意到了他在报告中提到的“一剑斩杀一阶妖兽”等细节。
一个能轻易施展剑气的炼气六层剑修,其真实战力恐怕不逊於寻常炼气八九层弟子。
这孙长老,是看中了他的战力。
可一个执法院长老,为何如此关心外院的秘境任务? 孙寧似看出苏白心中疑惑,坦然道:“我还欠你们外院主事长老一个人情。”
“此次血河秘境,外院弟子的整体成绩关乎他在宗门內的年度考核,他最近正为此事头疼,觉得把握不足而你,出现得正是时候。”
他直视苏白:“只要你答应参加血河秘境,便算是帮了我这个忙。”
“我与外院主事长老之间的人情,就此一笔勾销。”
原来如此。
苏白心中瞭然。
宗门內部同样讲究人情往来,这位孙长老倒是坦荡。
“如何?”孙寧再次问道,“是否愿意以参加血河秘境,抵消此次惩戒?”
见苏白仍在沉吟,孙寧忽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鼓囊囊的储物袋。
放在桌上:“若你答应,本长老私人再赞助你一百块下品灵石,助你备战。”
一百块灵石!
苏白眼角微微一跳。
这相当於一百颗黄龙丹,即便执行外院任务,也得攒上一两年。
孙寧为了还这个人情,出手可谓大方。
也侧面说明,他欠那位外院主事长老的人情,分量著实不轻。
苏白脑海中迅速权衡。
参加血河秘境,虽有风险,但以他如今炼气六层修为、剑气在身,加上【玄剑凝真诀】的底牌,只要不遇上筑基修士或极为特殊的险境,自保应无问题。
而收穫方面,不仅可能获得珍稀灵药换取丹药,还能免去五个月无法修炼的惩戒,外加这一百灵石的现成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接连拒绝王孓、林执事的邀请,事不过三。
若此次再拒,恐怕会给人留下“畏战怯懦”的印象,於他日后在宗门內发展不利。
心思电转间,苏白已有决断。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储物袋,收入怀中,抬眼看向孙寧:“弟子愿往。”
“好!爽快!”孙寧抚掌大笑,“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当即取出一枚长老玉符,以神识刻入信息,向外院主事长老传讯。
片刻后,玉符微光一闪,显然对方已回復。
孙寧收起玉符,饶有兴致地看向苏白:“你战力如此出色,上次外院大比奖励丰厚,为何不见你参加?”
苏白苦笑,將白道元当时以“任务期间不得擅离”为由,禁止他回宗参加大比的事简单说了。
孙寧听罢,摇头失笑:“这白道元罢了,往事不提。”
他心中却想,若非白道元那番阻拦,以苏白在外院大比中展露的实力,恐怕早被外院主事长老直接点名参加秘境了,哪还轮得到自己来做这个顺水人情。
“血河秘境的名额,我已替你报上。”
孙寧正色道,“这二十多天,你好好打磨剑气,精炼法术。”
“莫要小覷另外两宗,两宗天才弟子不少,皆非易与之辈。”
他起身,拍了拍苏白肩膀:“届时会有长老带队护送。”
“你只需记住:在秘境中,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前提,爭夺灵药次之,活著回来,才有未来。”
“弟子明白。”苏白郑重应道。
孙寧点点头,挥手打开房门:“如此,石村之事便与你无关了,去吧。”
“多谢孙长老。”苏白拱手一礼,迈步而出。
再次穿过执法院阴森的长廊,走出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白眯了眯眼,心中感慨,这执法院,虽两次都让他有所收穫,但作为普通弟子,他实在不愿再来了。
站在执法院外的广场上,苏白忽然想起一事。
他取出传讯玉符,向王孓发出信息:“王师兄,我已决定参加此次血河秘境。”
此时王孓正为秘境之行闭关苦修,但回復得极快。
玉符微震,传来王孓那熟悉的、带著几分夸张的语调:“师兄我倍感欣慰!看来苏师弟终究是在乎我的!多谢你来护法,咱们秘境里併肩子上,定要捞个盆满钵满!”
苏白看著玉符上的文字,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