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的简单回应,在宋晁的嘴里却好象有着万钧之重。
看到他的表情,时也脸上也涌现出思索之色。
秦王昭果然是知道赢歧情况的————
这样说来,那秦王的态度就太过于玩味了,其中种种,引人深思。
赢湛的死亡没有引起波澜,还可以说是有赢歧这个后补储君的存在。
但赢歧的死亡同样没有引动太大波动,其实已经有些不对劲。
再加之如今宋晁所说,秦王知晓赢歧身体之变故。
从一个早慧多智之人,变得色令智昏,思想衰败。
显然已经没有了成王之资。
一国之重,定鼎之资,真的会交付到这样一个人手中吗?
这些秦国的继承者们对于秦王昭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他又是以什么样的角度,去看待这些继承人的?
如果时也心里的那个猜想属实,那如今的秦王昭,究竟来到了哪一步呢?
“宋大人这番语气,看来是知之甚多————”
“胜负天命,时运不济罢了。”宋晁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有种坦然的感觉。
“列国混乱,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确实很难独善其身,我已经知晓了我想要知道的事情,此番还得多谢宋大人。”
见时也再次朝着自己拱手行礼,宋晁的表情有些奇怪。
“你今前来,难道不是为了刺杀于我?”
“宋大人说笑了,您乃是朝廷大员,秦国重臣,我时也虽不济,却也是一介良民,何故要杀你?”
“但你我之怨————”
“宋大人又说笑了,你我非亲非故,无仇无怨,从未有过过节,燕雪师姐之事,也只是宋大人履行职责,例行调查罢了。”
听到时也所言,宋晁略显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他开始以为时也是商鞅的人,后来觉得他是武安君的人。
可现在看来,都不是————
“你到底是谁的人?”
“在下时也,无名之辈。”时也抱拳笑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如今列国,天才辈出,你能夺魁,自不是无名之辈。”宋晁摇了摇头。
两人交谈至此,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内心还是会对时也产生些许的认可o
只是他也清楚,时也的来意,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你寻我来此,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但说无妨。”
时也再次笑了,和聪明的人交谈,总是如此令人愉悦。
哪怕双方不属于同一阵营,甚至敌对。
“【青囊】已入我手,这件事想必宋大人一定会通报于身后之人。”
“你若是想要阻止,除非在这杀了我。”
“那样没有意义,更何况今日看到【青囊】之人,也不止宋大人一个。”
听时也这么说,宋晁倒是有些疑惑了。
“那你要我做何?”
“很简单,就说我寻得了【青囊】互噬之法,且初现端倪,青肉可控。”
宋晁闻言,盯着时也看了许久。
他隐隐猜到了时也这么做的意图。
只是这种行为,颇有些以身为饵的意思————实在太过于危险了。
不过这个要求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此番要求,我可以答应。”
“宋大人,得罪。”
在宋晁答应下来的那一刻,时也的身体突然生出一圈紫色残影。
再度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宋晁身前。
“什么?”宋晁这个四境高手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六艺—指统。
平平无奇的一指点在了宋晁胸口,尤如刀锋一般的锐利气劲,直接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刺破肌肤血肉,直指心房肺腑。
噗嗤!
无数洋溢着生机的尖刺,在宋晁体内爆开。
这位廷尉府的大人当即喷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
“你?”
“宋大人见谅,我在你体内留下一道青囊之力,才会更让人信服,不过你放心,这道真气看着骇人,却不会有致命之险。
宋大人这段时日,只要按时服用伤药,快则一月,迟则两月,即可恢复。”
抬头看着时也,宋晁的目光有些骇然。
让他骇然的不止是时也这一身公布速度,惊人的实力。
还有他对【青囊】的掌控。
神器之力,可控一两月,何等恐怖?
难道说,他真的控制了神器【青囊】?
事已至此,宋晁也不想多说什么,能不死,自然是最好的。
“还有事否?”
“待此事完结,时也定来向宋大人赔罪,就先告辞了。”
时也再次拱手行礼,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对宋晁守礼了,作为一个可以当场杀掉自己的人。
有实力,也有理由,这番行为,总让宋晁感觉有些古怪。
在时也临走之前,他突然伸手:“等等。”
“宋大人还有事?”时也回过头。
“商君也曾问过我有关于【青囊】之事,看得出,他很好奇。”
这话明显有些挑拨的意思,但仔细琢磨起来,也有点象是提醒。
时也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多谢。”
别日。
坊间有传言:【武安君府,门客时也,得【青囊】控之,得心应手。】
此番传言一出,秦国众人神色各异。
咸阳,王宫,玄鸟殿。
青铜灯树在夜风中摇曳,十二盏人鱼膏灯幽幽作响。
已是年关。
——
站在墨家新型灯具的光影下,秦王昭面容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黑玉上书边缘,看着上面的坊间传闻,嘴角始终带着一副若有似无的笑容。
收回手,秦王突然开口,声音象砂纸摩擦青铜器,威严中带着些许怪异:“商君可知邯郸近日天象?”
提到邯郸,商鞅的表情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太史令奏报,紫微垣偏移三度,其缘由尚未可知————”
听到商鞅这么说,秦王昭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又在这里给寡人装糊涂,重说。”
商鞅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便再次躬身拱手:“回禀大王,此番紫微之变,正映射质子府方位,但臣不敢多言。”
“就知如此。”
昭王随手拿起笔来,在诏书中写下些许文本,然后丢了下去。
商鞅接过诏书时,袖中法家律令金线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响。
他敏锐注意到诏书背面用阴阳家秘术刻着隐形符文,里面藏着武修杀气凝结成的结晶,凝聚成犬牙交错的封印。
商鞅迅速阅读了一下诏书上的内容后,目光闪铄了片刻。
“臣,领命。”
“去吧。”
三日后,子时。
时也被传唤至玄心书楼的顶层。
一推门,他便见商鞅正独自一人烹煮着诡异的茶汤,陶罐里翻滚着会发出婴啼的红藓,墙壁上挂着那份从昭王那里拿来的诏书。
“身体无恙了?”
“多谢商君关怀,时也身体已经无恙。”
面对商鞅,时也还是那副中规中矩的反应,看不出什么。
商鞅用铜茶匙搅碎茶汤中的球状菌菇,茶汤突然爆开青紫色烟雾,在空中凝成赢歧临终扭曲的面容。
“他们想查还是能够查到的。”
“时也明白。”
“现在坊间有传闻你得了【青囊】,可有此事?”
时也微微眯眼,却没有否认。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紫色脉络骤然发烫,一朵妖冶的花朵立刻在玄心楼顶绽开。
尖利的刺,就这么展现在商鞅的面前。
看似无意,又象是隐藏在各自内心深处的警告。
有心看有,无心则无。
商鞅盯着紫花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什么过渡的反应。
只是微微点头。
“有些说法。”
“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时也平静的摇摇头。
看上去有些无奈,也有些无所谓。
“大王要派人去邯郸。”
听到邯郸二字,时也再怎么镇定,也忍不住激动了一小下。
赢政!
不过他的面部表情管理一直都很好,所以并没有露出异样之色。
“哦?去邯郸何事?”
商鞅一直在注视着时也脸上的表情,不过他有些失望。
“湛死,歧亡,如今我大秦以无储君可选,大王忧心继承之选,所以让我挑选几个好手前去邯郸,迎回质子。”
时也的拳头在袖口里紧了紧。
果然!
他等的就是这么一天。
果然,他会被派往邯郸。
那些想要获得【青囊】的人,会如同嗅到肉的苍蝇一般,扑过来。
只是其中有多少拥有【青囊】的人,时也就不得而知了。
富贵险中求,亦在险中丢————
他是希望这种人多一些的,多一些贪婪的人,他才会变的更强大!
“秦国高手众多,书院更是天才云集,商君可随意挑选。”
“时也,你大可不必这样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我唤你来此,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商鞅笑了笑。
“呵呵,习惯习惯,商君见谅。”时也挠挠头,露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
只是其中积几分真假,谁也不得而知。
“质子常年困于邯郸,心性消磨,怕是毫无志向,心有抵触,所以我与众大臣商量之后,都觉得需派遣同龄之人,走入其内心,巧言劝之才可。
然迎回质子之行,势必危险万分,此人除谋,亦需勇武。
思来想去,我觉得你最为合适,时也,你觉得如何?”
时也没有立刻回答,虽然他的心里想要立刻答应,但表面上还是要做出思索之色。
在他沉吟时,商鞅也没有打扰催促。
一直到时也突然抱拳:“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时也身为玄心书院学子,白府门客,当为大秦效力,此事,时也定不负所托。”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后,商鞅将一卷调令递给了时也:“四日后,我辰时三刻,随迎使团出发,沿途若有“意外“,可先斩后奏。”
调令展开,时也立刻看到了书令上圈出的十义个名字正,全是秦国潜伏变国的暗桩。
“时也尊令。”
“此番,定要安全迎回公子哲。”
时也:?????
听到商鞅的话,时也明显愣了下。
公子哲?
是不是弄错了?
去邯郸迎回之人,不应该是赢政吗?
还有第二个质子?
内心充满疑惑的时也,略显恍惚的离开了玄心楼。
他破道,自己又次遇到了历史惯性认破变故。
可这一次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
给时也种自己的计被全盘打乱的感觉——
“赢政,政哥,你在哪啊————”
使团出发当日,咸阳南门笼罩在反常的晨雾中。
当车队穿过城门箭楼阴影时,时也故意落后半个马身。
他右手轻抚地面,紫微能量化作细流渗入砖缝,三只通体枝芽悄然生长起来。
没过多久,就被个路过的斗笠人路过捡起。
斗笠人回头看了眼:“绿毛,你走快点行不行?”
“喝喝,这路尽是催促,显得你腿长了是吧,若是仆人在这里,他定会背我————”
“闭嘴吧。”
“喝喝,傻呗!”
使团在商于古道扎营时,四名瞳孔泛金的法家弟子与时也擦身而过。
他们的瞳孔里布满律令,每当赛吸都会引发金光流动。
让人看着刺眼。
你然只是擦身而过,但时也却很清楚,这四人注意力始终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法家的人?是冲着【青囊】碎片来的,还是某些势力的人?”
他没有刻意回头,只是时不时的抚摸右臂,做出副身体略显不适的样子。
而他右臂的位置上,亢工脉络暴亮如宝石晶体。
那颜上鲜艳到————好象随时都在提醒别人。
“我有病,快来干我!”
“时也,身体不适?”胖乎乎的张记走了过来。
说来也巧,上次使团便是他主行,这次亦是如此,再度与时也同行,张记熟络了许多。
时也对这位胖胖的大人也颇有好感。
但经历过楚国之行的他很清楚,张记可不象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
对方是实打实的五境高手,你不如死域那般顶尖。
却也可以与对方周旋义,不容小觑。
“大人,我无碍的,只是有些小拢。”
“无碍就好,有事就说。”
“是。”
张记似笑非笑的拍了拍时也肩膀,在羊皮地图上勾勒出邯郸轮廓。
又指了指“变偃”义字。
“三年前,变王偃突然返老还童,此事蹊跷的很,所以时也,此番我们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啊。”
“是,时也明丐。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