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的时候,苏秀云已经去灶房里忙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程穗宁带着韭菜根,径直走到了菜地边上。
她在菜地里选了一块向阳、排水好的地方,用锄头把土翻松,把里面的碎石和草根都捡出来。
又用锄头在土里开了几条浅浅的小沟,沟与沟之间留了约莫一尺宽的距离。
韭菜根喜肥,程穗宁想起家里灶房旁堆着一筐腐熟的草木灰,便回去捧了一捧过来,均匀地撒在开好的小沟里,又用锄头轻轻翻了两下,让草木灰和泥土混在一起。
把韭菜根从篮子里倒出来,再次精挑了一下,把那些根须干枯、发黑的挑出来扔掉,只留下根须白嫩、芽头饱满的。
将这些韭菜根一根根理顺,按照大概五六寸的间距,整齐地摆在小沟里,芽头朝上,根须自然散开。
摆好后,用锄头把两边的土轻轻推过来,盖住韭菜根,只露出一点点芽头在外面。
盖好土,用脚在上面轻轻踩了踩,把土踩实,免得里面有空心,影响成活。
最后,程穗宁提来半桶水,沿着小沟慢慢浇下去,让水把土彻底浸湿。水渗下去后,又在上面薄薄地撒了一层干土,防止水分蒸发太快。
做完这一切,程穗宁直起腰,满意地点点头,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能长出一茬鲜嫩的韭菜来。
她把农具都归置好后,扭头去了灶房。
刚跨进灶房门槛,就瞥见灶台旁搁着个熟悉的小陶罐,这才猛然想起是中午从钟秀芹家带回来的香脆萝卜。
程穗宁快步走过去,拿起陶罐,拧开盖子,一股爽脆的气息立刻漫了开来。
她捧着陶罐凑到苏秀云身边,笑着说。
“娘,你瞧,这是秀芹伯娘亲手做的香脆萝卜,味道可好了。若是早上拿来配粥吃,一小碟就能配一大碗。”
“伯娘见我爱吃,特意给我装了满满一罐,让我带回来给你们也尝尝。”
说着,她从筷笼里抽出一双干净筷子,小夹起一小块浸得透亮的萝卜,递到苏秀云嘴边,示意她尝尝。
苏秀云手里正握着锅铲,搅动着锅里的菜,闻言侧过脑袋,张口咬下那块萝卜。
她细细嚼了两口咽下,一边继续翻炒锅里的菜,一边说:“味道确实不错,清爽又够味,用来下饭、配粥都好,你秀芹伯娘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巧了。”
程穗宁笑着应道:“我让伯娘教了我做这香脆萝卜的法子,等明儿个就把萝卜籽种上,丰收后,我就照着法子做。”
苏秀云把嘴里嚼着的萝卜咽下:“行啊,你秀芹伯娘那边的萝卜籽好,回头我去跟她匀些过来,比集市上买的靠谱。”
程穗宁点点头,把陶罐盖紧,归置进橱柜里,而后拉过灶前的小板凳坐下,拿起柴火添进灶膛。
一边添柴,程穗宁的心思一边落在了种萝卜的事上。
北方的四季萝卜,其实并不是真能四季都长,冬天气温太低,地一冻就没法种了,只能赶在春、夏、秋三季。
眼下清明刚过、谷雨将至,正是种春萝卜的好时候。
这时候气温回升,及时浇水润地,种子撒下去,没几天就能冒芽。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春萝卜种下去,大概五十到六十天就能收,正好赶在小满前后。
那时候正青黄不接,这一茬萝卜正好能顶上,而且春萝卜水分足、口感脆,不像秋萝卜那样辛辣,洗干净了就能生吃,也能切丝凉拌。
再往后,五六月还能种一茬夏萝卜,夏天天热,萝卜长得快,但也容易空心,不太适合鲜吃。
等到立秋前后,再种一茬秋萝卜,十月里收回来,个头大、耐放,埋进地窖里,一层萝卜一层土,能吃到第二年开春。
种萝卜不挑地,山坡地、边角地都能种,只要土层厚一点、排水好一点就行。
种子便宜,撒下去也不用太精细的管理,一亩地好好种,能收好好几千斤。
萝卜叶能当菜吃,也能喂鸡喂鸭,老一点的萝卜适合腌咸菜、做萝卜干,就连萝卜籽,晒干炒熟了,都能当药材。
叫什么……莱菔子。
普通人家,平日里饮食清淡,难得吃顿油水足的,逢年过节或者谁家办喜事,一不小心就吃多了,肚子胀得难受。
这时候抓一把炒过的莱菔子,用开水泡着喝,消食除胀,效果很明显。
要是有人痰多、气喘,咳不上来,用莱菔子配点别的药,也能帮着降气化痰。
不过萝卜和莱菔子都有“破气”的性子,要是家里有人正在用人参、黄芪这类补气的药,就不能吃萝卜,也不能用莱菔子,不然前面补进去的气,都被它给化没了。
只要在种萝卜的时候,特意留几株长得最壮的不挖,让它继续长。
等到第二年春天开花、结籽,把种子收下来晒干,再用小火慢炒,就能得到莱菔子了,便宜又实用。
当然,种萝卜也不是一点麻烦都没有。
它最怕的就是涝,萝卜根在地下,一积水就容易烂根,所以地一定要选在排水好的地方,最好起高垄,垄沟深一点,下雨的时候水能顺着沟流走。
不过眼下正旱着,不用操心这个,只要提桶浇水的时候注意些就行。
要是同一块地连着几年都种萝卜,病虫害会越来越多,产量也会下降,所以最好和玉米、豆子这些作物轮着种。
出苗以后,还得间苗。
苗太密了,萝卜长不大,一般要间两次,第一次把细弱的拔掉,第二次再定苗,最后每穴只留一株最壮的。
浇水也要有分寸,土太干,萝卜容易空心、发辣;太湿,又容易开裂、烂根。
萝卜最容易招蛴螬,那是金龟子的幼虫,躲在土里啃萝卜根,咬得坑坑洼洼,还容易烂。
这时候又没有农药,只能靠人勤快点,翻地的时候看见蛴螬就随手捡出来踩死;或者在垄沟里撒点草木灰、石灰水,既能防虫,又能当肥料。
收获的时间也得掐准。
收早了,萝卜个头小,不划算;收晚了,里面容易空心,口感也差。
尤其是秋萝卜,一定要在霜降前收完,不然一场霜打下来,萝卜冻坏了,就没法再储存了。
程穗宁一边想着这些细节,一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锅里的菜香渐渐弥漫开来,她拍了拍手上的柴灰,心里已然有了周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