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春梅从里屋端出一碟炒瓜子,又沏了一壶热茶出来,招呼道:“这天儿正好,晒晒太阳嗑嗑瓜子,最是舒坦。”
她把瓜子和茶水往石桌上一放,又笑着补了一句:“你们吃着玩,我去里头忙活,不吵你们。”
程穗宁笑着应了声“好”,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苗明珠咽下嘴里的黄米面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鼓着腮帮子,有些委屈地看着程穗宁。
“宁宁,前一阵子你都不怎么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往后都只跟那柳翠儿好了呢。”
程穗宁听出苗明珠语气里的小情绪,心里一软,连忙放下瓜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安抚。
“哪能啊!我是前段时间被猪油蒙了心窍,被那柳翠儿装出来的可怜模样给骗了,才跟她走得近了些。”
“如今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甭说跟她来往了,我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心烦!”
说起柳翠儿,苗明珠瞬间就来了精神。
先前柳翠儿在村头被揭穿的时候,她在家里睡懒觉,压根没赶上那场热闹。
虽然后来村里的人七嘴八舌地传了不少版本,但总归是道听途说,听着总觉得不够过瘾。
如今当事人之一就在眼前,她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恨不得把前因后果都挖个底朝天。
她往程穗宁身边凑了凑,一脸兴奋:“宁宁,你快跟我仔细说说,那柳翠儿到底都干了些啥缺德事呗?”
程穗宁吐出瓜子壳,说:“行啊,其实这事儿说复杂也没多复杂。”
“就是那柳翠儿总爱隔三岔五在我面前诉苦,今天说她爹喝醉了打她,明天又说她娘的病又重了,不晓得还有几日活头。”
“再不然就讲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成天不做正经事,就知道到处瞎跑、惹是生非。”
她顿了顿,又道:“我从前哪里见过这些,只觉得她可怜得很。”
“平常她来家里找我,我娘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不吝啬地分给她;后来连我的胭脂水粉,她眼巴巴地说自己没用过、想试试,我也都大方地送给她了。”
“谁能想到,我对她这么热心,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竟然反过来咬我一口。”
苗明珠听到这儿,立刻瞪大了眼睛:“这柳翠儿怎么这么不要脸皮!白要别人家的东西也就罢了,还不知道感恩,竟然敢反过来算计你!”
程穗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不是嘛。”
“那天她哭哭啼啼地跑来,说她家余下的粮种都被她爹拿去卖了换酒喝,如今地里没种下去,她爹就逼她出来找粮种,还说找不到就要把她卖给隔壁村的老光棍。”
“她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实在是见不得这样的事情,便瞒着我爹娘偷偷从粮窖里挪了十亩地的粮种给她。”
“当时我想只要让她有粮能渡过难关,就算最后被我爹娘发现,挨顿骂,我也认了。”
“可谁能想到,人心隔肚皮啊!”程穗宁说到这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苗明珠听得正是兴起,见程穗宁停下了,连忙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程穗宁把茶水咽下肚后,继续说:“她为了攀附男人,竟然把我给的救命粮种给卖了,换了一朵珠花来装点自己!”
苗明珠怒骂道:“要我说,这柳翠儿是不是脑子里的哪根筋搭错了啊?那是十亩地的粮种啊!关乎一家子性命的东西,她竟然拿去换珠花?”
程穗宁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当时察觉到后,也是气得不行,立马就去找她理论,喊她把粮种还给我。”
“起初她还试图通过卖惨来继续糊弄我,后来见我不吃她那套,就立马变了一副嘴脸,说我既然已经把粮种给她了,那便她的东西了,我无权要回去。”
“我气不过,就与她争辩,谁知她恼羞成怒,伸手就来推搡我,竟一把将我推到了斜坡下,害我脑袋磕到了石头上……”
苗明珠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程穗宁的脑袋。
“我那个时候去看过你,你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很,看着就吓人,一定很疼吧?”
程穗宁也伸手摸了摸脑袋,笑了笑:“当时的确疼得厉害,不过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疼了。”
她顿了顿,眼神冰了几分:“最恶毒、最让人心寒的地方还在后头呢。”
“那柳翠儿见我滚下去受了伤,非但没喊人来救我,反而故意撕坏我的衣裳,想要败坏我的名声!”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那个时候,我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她的所作所为,我全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苗明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那柳翠儿平时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心肠竟然这么歹毒啊!”
程穗宁深以为然:“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后来我九死一生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怎么找她算账,这才有了村口那一出。”
“不过她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她做的那些丑事,全被我抖落了出来,后来还直接去镇上找到了那个陆老板,当面对质。”
“柳翠儿被陆夫人狠狠教训了一顿,挨了足足三十个巴掌,脸都被打肿了,这才换来了三十亩地的粮种回来,把窟窿给补上了。”
苗明珠听得解气:“这个我知道!我娘那天也拿了两亩地的粮种回来。”
其实苗春梅当时对事情的经过也大概了解,但她不想私下议论程穗宁,便没跟苗明珠细说。
挨到现在,听程穗宁亲口讲出来,苗明珠才算真正明白前因后果。
“那柳翠儿纯粹是活该!”苗明珠愤愤不平道,“不过最近倒是没怎么瞧见她晃悠了,许是真的知道错了,躲在家里反省呢。”
不知为何,听到苗明珠这么说,程穗宁的眼皮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跳,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这不安来的快,去的也快。
程穗宁皱了皱眉,说:“但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