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宁笑着摇头,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小姑姑不吃,玥玥自己吃。”
程明玥又捧着油条转向苏秀云,仰着小脸道:“奶奶,你吃一口!”
苏秀云笑着摆摆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星:“奶奶不爱吃这个,玥玥快吃吧。”
程明玥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玥玥吃啦!”随即张大嘴巴,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赶车的程山在前头瞧着,故意拉长了调子,故作委屈道:“哎,玥玥怎么都不分给爹爹吃啊?爹爹也馋呢。”
程明玥闻言一愣,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小口的油条,小脸瞬间露出几分着急,连忙朝程山招手:“对不起爹爹!玥玥这儿还有一口,你快来!”
程山忍不住爽朗地笑出声,回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爹逗你呢!你快吃吧。”
程明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气鼓鼓地撅起小嘴巴,一把将最后那口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嘟囔:“坏爹爹!”
程山被骂了也不敢回嘴,生怕逗过头惹得宝贝闺女真生气,连忙顺着话头哄道:“是是是,爹错了!那待会爹买个好吃的赔罪,玥玥能不能原谅爹爹?”
程明玥的小脸立刻由阴转晴,眼睛弯成了月牙:“爹爹是最好的爹爹!”
这话逗得苏秀云和程穗宁都笑出了声,气氛越发轻松愉悦。
程山熟门熟路,赶着牛车往镇东头走。
那里是专门卖家禽的地方,还没走近,各种家禽的叫声,就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越往跟前走,越是人声鼎沸。
摆摊的农户挨挨挤挤地占了大半条道,把本就不宽的路堵得水泄不通,牛车根本进不去。
程山只得把车停在路口外头的空地上。
程穗宁先跳下车,又扶着苏秀云下来,随后弯腰将程明玥从车里抱了出来。
程山转头对她们说:“我把牛车赶到边上树荫下,让老牛歇会儿,我就在外头守着,你们买好了就出来找我。”
“好,没问题。”程穗宁应下,三人转身挤进了熙攘的人群里,和程山在路口分开了。
程明玥拉着程穗宁的手,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呢。
空地上搭着一个个竹编的笼子,笼子里挤着毛茸茸的鸡崽、鸭崽,黄的、黑的、花的,挤挤挨挨地扑腾着翅膀。
卖雏崽的老汉坐在板凳上,见有人过来,立马扯开嗓子喊:“瞧瞧嘞!正宗的本地土鸡崽、麻鸭崽,好养活,长得快,下蛋多!”
旁边几个摊子也不甘示弱,纷纷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别错过!活蹦乱跳的小鸡崽,毛色亮体格壮,能下双黄蛋!”
“俺家的麻鸭崽才叫顶呱呱!下水快不生病,秋后肥得流油,炖汤红烧都香!”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鸡鸭的叽叽喳喳,把整个禽市搅得十分热闹。
忽然,程明玥眼睛一亮,挣脱开程穗宁的手扑了过去,蹲在一处筐边,不肯挪步。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头,从竹笼的缝隙里探进去,轻轻摸了摸那些软乎乎的小家伙。有几只胆大的,竟凑过来用嫩黄的小嘴轻轻啄她的指尖,痒酥酥的。
程明玥被逗得咯咯直乐,小身子都跟着晃,嘴里不停念叨:“好可爱啊!小姑姑你快来看!”
旁边守着竹笼的摊主立马堆起笑,朝着程穗宁和苏秀云推销了起来:“瞧瞧这鸡崽!个个精神头足,毛色亮堂,喂起来省心,特好养活!”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笼里捉出一只嫩黄的小鸡崽,托在掌心给两人看:“您瞅瞅这腿脚,多有劲!”
程穗宁走上前:“摊主,你这土鸡崽和麻鸭崽,各是什么价?”
“土鸡崽五文一只,麻鸭崽七文一只。姑娘若是买得多,我再给你让些利,保准划算。”
一旁的程明玥听得纳闷:“伯伯,为什么麻鸭崽比土鸡崽要来得更贵呀?”
摊主见是个稚童发问,也不敷衍,反倒蹲下身,耐心解释:“这鸭崽比鸡崽贵个一成两成,缘由就三点。”
“一是孵起来难,养活更难。母鸭不像母鸡那般爱抱窝,鸭蛋孵小鸭,得搁火塘边暖着,还得天天换湿布盖着保湿度,费柴又费人工。”
“等小鸭出了壳,还得立时沾水练脚,稍不留神,它们就扎堆挤着,踩死好几只,活下来的本就比小鸡少。”
“二是喂起来费粮。小鸭嘴刁,得拌碎米、螺肉才肯吃,小鸡撒把糠,赶去田里啄虫啄草籽,就能长得欢实。”
“再者小鸭娇弱,爱闹病,还得煮艾草水喂着防病害,这又是一笔花销。”
“三是小鸭金贵,离不得水。我挑着它们赶集,路上天干,渴死几只也是常事,这损耗自然得算进价钱里。”
程明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像是还没完全明白这话里的门道。
程穗宁没再多问,径直上前,蹲在竹笼边仔细挑拣起来。
她先伸手从鸡崽堆里捉出一只,指尖拂过那层绒毛,只觉蓬松顺滑,紧贴着细嫩的皮肤,没有湿黏结块的迹象。
再看那鸡崽,眼睛亮得像黑葡萄,不眯缝也不流泪,被抓在手里还扑腾着小翅膀叽叽喳喳叫得清脆,一松手就灵活地扎回同伴堆里,精神头十足。
又捞起一只麻鸭崽,她轻轻摸了摸鸭崽的嗉囊,软乎乎的不胀不瘪,再看那细腿,强健有力,往掌心一放就稳稳站住,小爪子抓握得紧实。
末了,她还特意瞥了眼筐底垫着的干草,上面沾着不少雏崽的粪便。
鸡崽的粪便是灰白相间的,鸭崽的虽略稀些,却也成形不淌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程穗宁心里有了底,直起腰看向摊主。
“老板,你这的雏崽都还不错,我打算买十五只土鸡崽和十只麻鸭崽,你看看最优惠能给个什么价?”
摊主闻言眼睛一亮,搓着手凑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姑娘真是爽快人!十五只鸡崽七十五文,十只鸭崽七十文,总共一百四十五文!我给你抹个零头,算你一百四十文,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