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来试试!”
一个汉子挤上前,握住横杆轻轻一压,木桶应声沉进井里,灌满水后松手,青石稳稳将水桶提了上来。
他掂量着满桶清水,满脸惊喜:“嘿!真的省力不少!”
众人见状,纷纷排着队上前尝试,不管是青壮年还是妇人,都能轻松操作。
有个半大的孩子闹着也要试,踮着脚握住横杆,竟也稳稳当当把一桶水提了上来,笑得格外开心。
现场瞬间响起一片赞誉声。
“这桔槔真是好东西!”
“宁丫头太厉害了,啥好法子都想得出来!”
“以后打水再也不用费那大劲了!”
站在一旁的柳翠儿听着这些对程穗宁的夸赞,只觉得刺耳的紧。
但她却比程磊聪明些,知道这会儿全村人都捧着程穗宁,自己要是敢说一句坏话,准得被唾沫星子淹了,讨不到半分好处。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程穗宁身边时,眼珠忽然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先前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轻哼起了小调,扭着腰肢,一摇一摆地走远了,背影里透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
四口井的桔槔此起彼伏地运作起来,提水效率提升了好几倍。
井台边再不见往日排队等候的拥挤,人人都能轻松打水,脸上满是省心的笑意。
黑石村土地不算贫瘠,可村民们种田全凭老经验,收成时好时坏,遇上灾年更是难以为继,唯有改善耕种方法、多囤粮食,才能让大家的日子真正安稳。
如今她帮村子解决了最棘手的用水难题,村民们对她的信任和好感正达峰值,正是开口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程穗宁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察觉到她的动作,陈德旺立刻在一旁帮着招呼:“大伙静一静,静一静!穗宁有话要跟咱们说!”
他的声音洪亮,又带着村长的威望,喧闹的井台很快就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程穗宁。
程穗宁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竟莫名有种梦回中学时期,站在国旗下讲话的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今年这光景,想必大伙心里都清楚,一开春就旱得厉害,除了清明后飘了点毛毛雨,就再没见过一滴雨。”
“这是因为去年冬天雪少,存不住水,开春后日头一足,地里的潮气蒸发得飞快,可南边的雨还没来得及往北来,地里的水只出不进。”
“再加上咱们这儿多是松土地,存不住水,冬天冻住的地化了,水分也都渗到地底下,表层土就更干了。”
“偏巧这时候正是春耕的要紧时候,越是缺水下地越费劲,几样凑到一块儿,就成了这春旱。”
所有人都默契的点了点头,要说起初还没那么明显的话,自从水井的水位开始下降,这旱情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程穗宁语气沉了沉,接着说道:“可这春旱不只是种地费劲,还有个更吓人的隐患。”
这话一出,井台边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就响起细碎的骚动声。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轻松笑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好奇与不安。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更吓人的隐患?能有啥比旱着种不了地还吓人?”
“是啊,宁丫头这话啥意思?”
陈德旺沉下脸,抬手压了压:“大伙别吵,听穗宁把话说完!”骚动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程穗宁身上。
“地里的土又干又松,正是蝗虫们最喜欢的产卵环境,加之河湖水位下降,露出来的河滩荒地增加,卵只会比往年多得多。”
“而且天热少雨,这些虫卵孵得快,没几天就能长成小蝗虫。咱们常见的青蛙、鸟儿这些吃蝗虫的天敌,旱天里没水没食,数量少了大半,根本管不住蝗虫。”
“没了天敌,蝗虫就更疯了!它们飞过的地方,庄稼、草根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地里没了庄稼挡着日头,水分蒸发得更快,地会更干,旱情也更重。”
“这就成了越旱越有蝗,越蝗越旱的死循环!”
经过程穗宁这么一解释,大家瞬间反应过来,这春旱只是种地费劲,后头还有更要命的蝗灾在等着他们!
原本安稳的神色尽数褪去,一张张脸上瞬间爬满了恐慌。
“啥?还会闹蝗灾?”
“那可咋办啊!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真要来了,咱们今年的口粮就全没了!”
在场的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全指着地里那点庄稼过活。
他们不敢想,要是地里的庄稼真被蝗虫啃得精光,那日子该怎么过。
可越不想,那无粮可吃、流离失所的画面就越清晰,一时间,井台边鸦雀无声,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若是咱们现在不想办法,就这么放任着,等到八月,秋蝗定会泛滥成灾!”
程穗宁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惶不安的脸,语气愈发沉重。
“咱们没有足够的存粮撑到明年收成,就只能闹饥荒!先是食不果腹,挖野菜、啃树皮,到最后,连这些都没得吃,就只能活活饿死!”
话落,井台边死寂一片。
“事情虽然如此,但并非没有转机!”程穗宁环视众人,目光坚定。
“我今日之所以会把这事挑明,正是因为我有应对的法子!眼下离蝗灾爆发还有段时日,足够咱们一起动手,提早准备,囤足粮食!”
听到这话,原本慌得六神无主的村民们,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渐渐冷静了下来。
为了让大家彻底信服,程穗宁又开口:“想必大家也知道,前段时间我遭柳翠儿陷害,摔破了脑袋,险些就没了性命。”
“就在我濒死之际,有仙人降临,指点了我迷津,还把破解这场灾难的法子教给了我。也正因如此,我今日才能想出挖井、造桔槔这些法子,为村子做点实事!”
听到这话,村民们立马开始回想程穗宁这些日子的变化,越琢磨越觉得这说法半点不牵强,反倒把她身上的转变都圆得严丝合缝。
程穗宁见状,趁热打铁:“我现在就问大家一句,往后,你们是否愿意相信我,跟着我一块把这难关闯过去?”
陈德旺立刻站出来表态:“穗宁为咱们村做的这些事,我全都看在眼里!不管旁人怎么想,我第一个支持!”
他说完,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我也愿意!”
“还有我!”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里,程穗宁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先前的担忧,霎时间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