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宁抄近路往山上去,先前灰扑扑的叶片总算透出点鲜活的绿,几声清脆的鸟鸣穿林而过,衬得山林比往日热闹了几分。
她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竹林摸去,越往里走,竹叶的清苦气越浓。
刚过清明,气温才回升,地温尚浅,春笋还没到破土疯长的时候,大多藏在土层下孕育,正是一年里最鲜嫩的时节。
这时候的笋壳薄、肉质嫩、汁水足,没有粗纤维,等过了谷雨气温回暖,笋子抽叶变柴,口感可就大打折扣了。
一片竹林倚着山坳,阳光透过瘦伶伶的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找到了。”程穗宁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她专在那些生长旺盛的青竹、壮年竹周围打转,因为这类竹子根系发达,笋体更粗壮。
老竹、弱竹旁的笋要么瘦小要么味苦,不值当费力气。
很快,她就瞥见几处地面微微鼓包,还裂开了放射状的细缝,那是笋尖在地下顶土的痕迹,偶尔能瞥见一点嫩黄色的笋尖顶破薄土,露在外头。
程穗宁蹲下身,选中一处鼓包明显的地方,从腰间解下小锄头。
这挖笋可有讲究,不能蛮力刨挖,得在笋尖侧面下锄,顺着笋的根部斜切。
程穗宁左手轻轻按住鼓包上方的泥土,右手握着锄头慢慢往下探,碎土簌簌落下,渐渐露出裹着嫩黄笋壳的笋体,圆润饱满,表皮光滑无虫眼,看着就鲜嫩。
等锄头触到笋的主根,她手腕一使劲,顺着根的方向利落一撬,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截胖乎乎的春笋就被完整连根切下,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程穗宁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新的竹香扑面而来,正是新鲜好笋的味道。
她把笋往竹篓里一丢,又盯上旁边另一处裂缝,动作麻利,一气呵成,挖完还不忘用旁边的泥土把坑洞回填好。
这样能保护竹鞭,来年才能再长新笋。
不一会儿,竹筐里就躺了七八根春笋,个个粗壮、节间短,笋尖饱满圆润,用手指轻敲笋壳,还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程穗宁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望着竹林深处还有不少鼓包和裂缝,咧嘴一笑。
她拎着锄头又往里面走了走,打算多挖些带回去。
直到竹篓里的春笋堆得冒了尖,程穗宁才收了手,因为再多她就背不动了。
望着竹林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挖的鼓包,程穗宁心里盘算着,改天还能再来一趟。
她把锄头挎在肩上,拎着沉甸甸的竹篓往山下走,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翻腾春笋的各种吃法。
最下饭的莫过于春笋炒肉。
把笋去皮切薄片,用沸水焯上一分钟去涩,把五花肉切片煸炒出油,葱姜爆香后下笋片翻炒,加少许酱油和盐调味,出锅前淋点醋提鲜,保准能让大家多扒两碗饭。
要是想囤起来慢慢吃,春笋咸菜也是个好法子。
笋切粗条焯水沥干,和腌好的咸菜同煮,加几片姜、几粒花椒去腥,煮到笋条吸满咸菜的咸香,捞出来晾干,配粥、炒米饭都格外香。
晒成笋干也不错。
把春笋切厚片焯水,铺在竹席上晾个三五天就能干透,收进坛子里存着,冬天炖肉炖菜时泡发,鲜味儿一点都不减。
农忙时节胃口容易寡淡,凉拌春笋最是开胃。
笋切细丝焯水,过一遍凉水沥干,拌上蒜末、盐、醋和香油,清爽解腻,一口下去,浑身的乏累都能散大半。
想着想着,程穗宁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脚步也越发快了。
刚拐进自家院子,就听见一阵清脆的嬉笑声。
程明玥正围着追风打转,小狼犬温顺地趴在地上,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任由明玥拽着它的耳朵晃悠,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她的小手,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看到程穗宁进门,程明玥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冲了过来:“小姑姑!你回来啦!”
追风也跟着起身,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吐着舌头,像是在咧嘴笑着打招呼。
程穗宁赶紧放下沉甸甸的竹篓,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程明玥。
程明玥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亲昵了好一会儿,才腾出空当,好奇地看向一旁的竹篓。
她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姑,你去山上挖笋啦?”
“对呀。”程穗宁刮了刮她的鼻尖,“现在的笋子可嫩啦,中午就拿来给你做好吃的。”
“好耶!”程明玥拍着小手欢呼。
程穗宁又伸手摸了摸她圆鼓鼓的小肚子,笑着说:“继续跟追风玩去吧。”
程明玥乖巧地点点头,小手朝不远处的追风招了招,追风立刻颠颠地跟上去,又在院子里跑开了。
程穗宁看着一人一犬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拎起竹篓走进灶房。
苏秀云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择着菜,准备弄午饭。
抬眼瞧见她拎着满满一篓春笋进来,顿时睁大了眼,又惊又喜地迎上来:“乖宝,你怎么一口气挖了这么多笋子回来!”
“原本是打算留在地里帮着哥哥嫂嫂们一块耙耱的,但他们心疼我,非让我回来歇着。我闲不住,就上山转了转,没想到挖了这么多。”
她蹲下身,扒拉出几根最粗壮鲜嫩的春笋:“咱们中午就炒来吃,剩下的我打算晒成笋干,再腌上点咸菜,留着往后慢慢吃。”
苏秀云立刻应声说好,说着往灶房角落里瞥了眼,补充道,“就是家里没新鲜猪肉了,不过上年腌的腊肉还剩不少,切几片下来跟笋子一块炒,肯定也好吃!”
程穗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敢情好!腊肉的咸香配笋子的鲜嫩,绝对下饭!”
说干就干,转眼的功夫,春笋炒腊肉,还有凉拌春笋就出锅了,再配上几碟家常小菜,一顿午饭瞧着竟颇为丰盛。
简单吃了几口,苏秀云便拎着食盒,带着程明玥下地送饭去了。
程穗宁则留在家里,挽起袖子开始处理剩下的春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