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程守业身上。
程守业没有任何迟疑的点头,随后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程国洪和孙桂秋夫妇。
“什么?!分家?!”程国洪第一个炸了,“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你来说分就分!”
孙桂秋也如梦初醒,尖声叫道:“对!不能分!程守业,你翅膀硬了是吧?想甩开爹娘兄弟自己过好日子?没门!”
他们怎么可能同意分家?
这么多年,他们就像附在程守业这棵大树上的藤蔓,吸血寄生,早已习惯了不劳而获。
大儿子一家就是他们取之不尽的血包和底气,现在血包要自己跑了,无异于要了他们的半条命,如何能不急?
“我告诉你,只要我和你爹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散不了!你想撇下我们?没良心白眼狼!早知道当初……”
孙桂秋讲到一半,像是被什么烫了舌头,猛地止住了话头,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和懊悔,眼神也下意识地避开了程守业的方向。
程穗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异常,目光紧锁孙桂秋,追问道:“早知道当初什么啊,奶奶?您话怎么不说完?”
孙桂秋胡乱摆着手,声音干巴巴的:“能有什么!我就是气糊涂了!”
程穗宁盯着她紧绷的侧脸,越发肯定当年的事不简单,但她现在没有半点直接证据,贸然揪着不放,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可能给她老爹徒增困扰。
想到这里,程穗宁果断放弃了追问,转而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僵局。
她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不分家?也行啊。”
这话让程国洪和孙桂秋一愣,连围观的村民都有些意外。
“既然爷奶坚持不分家,那就说明咱们还是一家人。”
“那就劳烦爷奶,拿些银两出来,好让我爹去镇上医馆,请个好郎中,仔细瞧瞧,抓几副对症的好药。”
“这要求,不过分吧?”
程国洪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扯了扯孙桂秋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商量的口吻。
“老婆子……要不……要不就先拿点钱,打发他们走?总这么闹着,也不是办法……”
“拿钱?哪还有钱?!”孙桂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现在叫我掏钱,跟割我的肉有什么区别!”
程穗宁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又补了一刀。
“看来爷奶也是自顾不暇啊,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强求了。只是希望爷奶往后不要再上门要粮要银了,就算来了,我们也是不会给的。”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地摊牌了。
就算你们今天硬顶着不分家,往后,也别想再从我们家拿走一粒米!所谓的一家人,只剩下个空名头,实际的关系和供养,不复存在。
程国洪和孙桂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陈德旺村长适时地开口:“守业家的难处,大家都看见了。国洪叔,桂秋婶子,事情到了这一步,倒不如爽快些,把家分了。”
“强绑在一起,互相拖累,彼此怨恨,又是何必呢?”
孙桂秋眼见形势逼人,知道想再像从前那样拿捏大儿子一家是不可能了。
她双手叉腰,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好啊!想分家也行,把你们现有的东西都给我们分一半,我们就同意分!”
程国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附和:“对!分一半的东西来!”
程穗宁听得都要被气笑了,这老两口真是把不要脸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游手好闲、坐享其成这么多年,如今还要反过来觊觎别人的劳动所得,世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陈德旺脸色一沉,不耐烦道:“你们俩能别乱来了吗?分家分的是祖上留下来的公共家产,可不是叫你们把手伸到别人的小家里面去!”
“守业这些年攒下的粮食银钱,都是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要分给你们?”
“就是!”绍春华实在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嘟囔起来,“真是开了眼了!还好意思说要分我们屋头里的东西?”
“真细算起来,你们老屋那点家当,不知道有多少东西是从我们家连拿带顺弄过去的!年纪大了,不光脸皮练厚了,记性也丢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这话虽然糙,却引起了不少知情村民的低声附和和窃笑。
程穗宁见状,适时开口:“爷奶,这些年是谁占了便宜,乡亲们心里都有数。”
“我们今日来,只是想痛痛快快分个家,往后各过各的安稳日子,只要你们现在干脆些同意分家,那些祖产我们都不贪图。”
陈德旺不再给他们胡搅蛮缠的机会,直接定下调子。
“你们要是同意,咱们今天就请几位村里的老人一起,把章程立下来,签字画押,把事情了了!”
“要是还想着那些歪的邪的,那就继续闹,看看到最后,谁能讨到好处!”
在村长权威和汹涌的民意面前,两人纵然有万般不甘,也知道再闹下去,不仅占不到便宜,恐怕连最后那点本就单薄的祖产都保不住。
孙桂秋狠狠剜了程穗宁一眼,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分!”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程国洪也颓然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陈德旺雷厉风行,当即让人取来笔墨纸砚,草拟分家文书。
不消片刻,文书便拟好了,条款分明,还让几位年长乡亲作了见证。
陈德旺将文书内容高声念了一遍,问双方:“可还有异议?”
程守业沉默地摇了摇头,孙桂秋把脸扭向一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冷哼。
“既无异议,那便签字画押,以为凭证。”
程守业在文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红手印;程国洪夫妇虽满脸不甘,却也在众人的目光下,悻悻地摁了手印。
三份文书,当事人各执一份,村里留存一份,陈德旺将其中一份交给程穗宁。
程穗宁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文书,看着那几个清晰的红手印,顿时觉得心里的憋闷一扫而空。
往后这一家人,再也不能拿孝道当幌子来道德绑架他们,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上门索要银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