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源滤波问题的初步解决,如同在密不透风的墙壁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让一缕名为“希望”的光照了进来。硬件组的士气为之一振,虽然后续的调试中依旧小麻烦不断,但大的方向已经明确,团队协作的效率显著提升。
陈工带领着内核成员,日夜不停地对那块“原型控制卡”进行修改、测试、再修改。f编码译码部分最终采用了一种相对简化但功能具备的逻辑电路实现,虽然占用了不少芯片,速度也慢,但至少能够正确地将并行数据转换为驱动器能够识别的串行磁记录信号。控制卡与主板的总线接口时序,在经过无数次示波器波形比对和逻辑分析后,也终于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充满了挫败感。一块芯片烧毁、一根飞线接错、一个电容取值不当,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调试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电路板和拆焊下来的元器件,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谢明华几乎以厂为家,只有偶尔在深夜,才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四合院。王桂英和林婉看着心疼,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将家里打理得舒适温暖,用无声的支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林婉的孕期已近尾声,行动愈发不便,但每次谢明华回来,她都会强撑着等他,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看他吃几口热饭。
这天下午,经过又一轮紧张的联调测试,陈工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声音沙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向一直守在一旁的谢明华汇报:“谢主任,控制卡……控制卡基本功能测试……通过了!我们成功发出了寻道指令,驱动器主轴电机激活正常,磁头臂移动到了指定磁道!虽然还没进行数据读写,但……但这第一步,我们算是迈出去了!”
刹那间,调试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欢呼与哽咽的声浪!小张和几个年轻技术员甚至激动地抱在了一起,有人偷偷抹起了眼角。这么多天不眠不休的奋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刻终于看到了实质性的进展!
谢明华紧绷的心弦也骤然一松,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成就感涌上心头,冲淡了连日积累的疲惫。他走上前,仔细查看了示波器和逻辑分析仪上捕获的信号,确认关键指令的波形和时序都符合预期。
“干得好!大家辛苦了!”谢明华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他用力拍了拍陈工和小张的肩膀,“这只是第一步,后面数据读写的挑战更大,但我们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今晚我请客,让食堂加餐,大家好好吃一顿,休息一下!”
“谢主任万岁!”众人欢呼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消息很快传遍了实验室其他小组。软件组的徐工等人也备受鼓舞,他们知道,硬件瓶颈一旦突破,他们的舞台就将真正拉开帷幕。文档系统的实现、驱动程序的编写,都必须加快步伐,迎接即将到来的系统集成。
谢明华没有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悦中太久。他立刻召集了硬件和软件组的内核骨干,召开了简短的会议。
“控制卡基本功能验证通过,意义重大,但远未到庆祝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沉稳依旧,“接下来,我们要立刻开始数据读写功能的调试。这是最内核,也最可能出问题的环节。磁头定位精度、读写信号的幅度和波形、数据的同步提取……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数据错误甚至损坏磁盘。”
他看向陈工:“硬件组,接下来的重点是数据信道的彻底测试和优化,确保读写信号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
他又看向徐工:“软件组,基础的文档系统操作函数库要尽快完成,同时,开始着手设计磁盘驱动程序的框架。接收系统高层指令(如读/写某个逻辑扇区),并将其翻译成控制卡底层命令的驱动模块。”
任务明确下达,刚刚松懈了片刻的团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更加坚定的信心和明确的目标。
晚上,谢明华兑现承诺,让食堂给加班的实验室成员加了几个硬菜。虽然只是普通的红烧肉、炒鸡蛋,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是难得的犒劳。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饭菜,讨论着接下来的技术细节,气氛热烈而充满希望。
饭后,谢明华终于得以准时下班。他推着车,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冬夜的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实验室窗口透出的明亮灯光,在他身后连成一片,仿佛夜空中最坚实的星座。
他回到四合院,院里静悄悄的。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残馀的香气包裹了他。王桂英和林婉已经睡下,桌上给他留了字条和温在灶上的饭菜。
他没有急着去吃,而是先轻轻走进里屋。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到林婉侧身睡着,呼吸平稳,腹部高高隆起,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他俯身,极轻地在她的额头和她隆起的腹部各印下一吻。
站直身体,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实验室那片坚定的灯光仿佛穿透了距离,与家中这盏守候的孤灯遥相呼应。他知道,漫漫长夜尚未过去,但启明星的光芒,已悄然划破了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