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机械厂的催命电话第三次砸在采购科的办公桌上时，李抗战握着话筒的指节都泛了白。听筒里传来的电流杂音混着对方厂长的咆哮，仿佛能穿透听筒直接烧穿他的耳膜。
李抗战捏着俄文零件清单的手微微发抖，清单上的"Д-127轴承"几个字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生疼。他猛地摔下电话，震得桌上俄文图纸簌簌作响："谢明华！
正在核对进口设备台帐的谢明华应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三天前他刚用俄文翻译手册的功劳在全厂面前露了脸，此刻却象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不过他眼底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当天下午，谢明华就抱着整理好的询价单冲进了外贸科。科长老王正戴着老花镜看《参考消息》，见他风风火火闯进来，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缝："小谢啊，又来给我们添麻烦啦？
谢明华早料到会有这出，从帆布包里掏出周老侄子的介绍信："王科，周老说可以通过香港的代理公司中转。
老王接过介绍信的手突然顿住，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周老的侄子——那可是南方外贸系统里有名的"过江龙"。然把文档往桌上一拍："行！我给你特事特办！
当谢明华抱着整理好的询价单离开办公室时，夕阳正把走廊染成鎏金色。他摸了摸口袋里从黑市抄来的香港贸易商名录，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两条腿走路的滋味，可比单脚跳稳当多了。
深夜的四合院里，林婉织毛衣的竹针在灯下投出细长的影子。谢明华推门而入时，她习惯性地把饭菜往炉边推了推："零件还顺利吗？
林婉望着丈夫眼下的青黑，无声地递上一杯热茶。她知道不该多问，但总觉得最近丈夫身上多了种说不出的锋芒，像出鞘的刀，在暗夜里隐隐发亮。
三天后的清晨，外贸科的电报机突然疯狂作响。时，整个科室都沸腾了。与此同时，周老侄子从南方传来消息，不仅确认了格罗夫纳的存在，还附带了香港代理商的紧急连络方式。
外汇审批却卡了壳。小李啊，这单要花掉全厂半年的外汇额度"
老张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办公室。角的青筋，突然开口："科长，我听说周老的侄子能搞到侨汇券"
李抗战猛地抬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外汇审批奇迹般地在第二天下午通过。当谢明华带着批文冲进外贸科时，老王正在打电话："对，香港华懋公司，他们有格罗夫纳的代理权"
谈判在香港的华懋公司驻穗办事处进行。谢明华带着翻译员小陈，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林经理把玩着钢笔。
小陈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全厂半年的利润。林先生，我们查到格罗夫纳的报价是五十万英镑。报复印件，"按当前汇率，不过三百万人民币。
林经理的笑容凝固了。他没想到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居然摸透了行情。谢先生，我们去看看货。
仓库里，谢明华戴着白手套仔细检查轴承的钢印。的字样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苏联援建时期的原装部件！
林经理的脸色阴晴不定。成交！但你们必须现金交易。
谢明华心中暗喜，他知道这是对方妥协的信号。当天下午，双方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返程的火车上，谢明华靠窗而坐，听着车轮与铁轨碰撞的节奏。口袋里的介绍信被体温焐得温热，这张薄纸不仅承载着全厂的希望，更将成为他迈向更大舞台的入场券。
当列车穿过韶关隧道的黑暗时，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未来的蓝图——属于谢明华的时代，就要来了。
三天后，零件顺利抵达红星机械厂。当杨厂长握着谢明华的手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框泛红："小谢啊，你可救了我们全厂！
庆功宴上，谢明华端着搪瓷缸，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赞誉声。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那些在后世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先进技术，正在向他招手。
深夜回到家，林婉已经熟睡。谢明华轻手轻脚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整齐码着从香港带回的半导体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