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华抱着厂里奖励的旧书和装着工业券、奖金的挎包走进四合院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以及随后从他家小屋隐约传来的、王桂英惊喜的低呼和林婉温柔的笑语，象一根根无形的刺，扎进了院里某些人的心里。
消息是藏不住的。尤其阎埠贵那张嘴，在得了谢明华请客的糖果瓜子“实惠”后，更是有意无意地把“谢明华得了厂里重奖，二十张工业券，八十块奖金”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二十张工业券！八十块现金！
这数字在六十年代的四合院里，不啻于一颗重磅炸弹。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元，还得养家糊口。谢明华这一下子，几乎拿到了小半年的收入！更别提那有钱也难买到的工业券了！
中院，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纳着永远纳不完的鞋底，听着秦淮茹从外面听来的消息，把针往头皮上蹭了蹭，撇着嘴，酸溜溜地道：“哼，走了狗屎运！不就是会叽里咕噜几句洋文吗？有什么了不起！瞧把他家嘚瑟的！指不定那钱来路干不干净呢！”她选择性忘记了自家儿子连几句完整的中国话都说不利索。
秦淮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勉强笑了笑：“妈，您别这么说，谢明华兄弟是有本事。”心里却盘算着，能不能借着邻居的名头，过两天去谢家“借”点钱或者工业券，哪怕借两张券给棒梗扯块布做件新衣裳也好。
后院，刘海中家。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印有“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缸，却半天没喝一口水。他听着二大妈在耳边絮叨谢明华得奖的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刘海中，七级锻工，院里堂堂二大爷，在轧钢厂干了半辈子，得过最大的奖励也就是一张奖状和一条毛巾！凭什么他谢明华，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采购员，进厂才几天？就又是得领导看重，又是拿这么多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翻译了点东西罢了，这也能算作功劳？”刘海中气呼呼地将茶缸狠狠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巨响，把二大妈吓得一哆嗦。“咱们工人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才为国家创造价值。他光动动嘴皮子，凭什么拿这么多？厂里给的这奖励，太不公平！”
强烈的嫉妒如恶狼般撕咬着他的心。他自恃二大爷的权威，自觉脸面却被谢明华狠狠比了下去。特别是回想起前几天全院定规矩时，自己仿佛没起到多大作用，风头全被谢明华和易中海抢去，心中的愤懑愈发浓烈。
“绝不能让他这般得意！”刘海中霍然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那双小眼睛里闪铄着狡黠的算计，“得让他明白，在这院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长辈，谁才值得大家敬重！”
他想不到什么能拿捏谢明华的把柄，谢明华行事谨慎，家里也收拾得利落，抓不到生活作风问题。经济来源？人家是厂里光明正大奖励的，更没话说。
憋了半天，他只能拿出长辈的架子，准备找机会“教育”一下谢明华，让他懂得“谦虚谨慎”，别太“张扬”。
机会很快来了。第二天是周日，院里人都在家。刘海中背着手，腆着肚子，故意在前院溜达，看到谢明华正拿着抹布擦拭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厂里配发的），便踱步过去，咳嗽了一声，摆出二大爷的派头。
“谢明华啊，擦车呢？”刘海中语气拿捏着。
“二大爷。”谢明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
“恩。”刘海中点点头，开始了他准备好的“教育”，“听说你在厂里表现不错，得了奖励？这是好事，说明厂领导重视你。但是啊，年轻人，切记不能骄傲自满，要懂得谦虚，要低调。”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明华的反应，见对方没什么表情，便继续道：“这奖金啊，工业券啊，是好东西，但也要用在正道上。别有点钱就烧得慌，大吃大喝，或者买些不实用的东西，惹人闲话。咱们院里，讲究个勤俭持家，艰苦朴素，这传统可不能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说教和酸意，暗指谢明华可能会乱花钱，破坏院里风气。
若是以前的谢明华，或许还会敷衍两句。但现在，他根本没把刘海中的嫉妒和这点小伎俩放在眼里。
他直起身，把抹布搭在车座上，看着刘海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二大爷，您多虑了。厂里奖励的钱和券，怎么用，我自有安排。肯定是用在改善家庭生活、支持国家建设上，绝不会乱花一分钱。至于艰苦朴素，我爹娘从农村来，最懂得珍惜，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毫不客气——我的钱怎么花，跟你没关系，我家的事，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刘海中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他没想到谢明华这么不给他面子！
“你……你这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刘海中指着谢明华，手指都有些发抖。
“那就多谢二大爷的好意啦。”谢明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抹布继续擦车，很明显不想再与对方多聊。
恰在此时，阎埠贵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这场景，小眼睛微微一动，瞬间就洞悉了状况。他在心里暗自嘲笑刘海中自不量力，脸上却忙着出来打圆场：“老刘，在这儿跟小辈聊啥呢？快，别聊了，我屋里新置了副象棋，咱俩杀两盘去！”话音刚落，便半拉半拽地把气鼓鼓的刘海中给拉走了 。
谢明华看着刘海中被拉走的背影，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嫉妒和叼难，对他而言，连麻烦都算不上。
他继续擦着车，心里想的却是如何用这笔奖金和工业券，尽快改善家里的条件，同时，也要开始着手解决红星机械厂那个棘手的零件任务了。他记得周老给的英文手册里，好象提到过一家英国的二手设备供应商……
刘海中在谢明华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的消息，很快又传开了。院里人对此反应不一，但普遍觉得刘海中是自找没趣。谢明华凭本事得的奖励，你眼红就算了，还跑去摆架子说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