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刚好周末,谢明华如约来到周老家中请教俄文技术问题。周老住在厂区附近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房间不大,但四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空气中弥漫着书籍和陈年墨水的独特气息,宛如一个微型的科技宝库。
周老对谢明华的到来十分欢迎,尤其看到他带来的竟是关于高频信号发生器的俄文资料片段时,更是兴致勃勃。两人趴在堆满书籍的旧桌子上,一个耐心讲解俄文语法和专业术语的奥妙,一个如饥似渴地吸收,时不时提出一些切中要害的疑问。
“这个小伙子,悟性真是没得说。”周老心下暗赞,“比当年带的一些大学生还灵光。”
答疑间隙,周老泡上一壶浓茶,两人闲聊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从俄文资料引申到了国内外电子技术的发展现状。
周老呷了口茶,感慨道:“咱们现在搞的这些,苏联那边几十年前就玩得很溜了。你看这电子管仪器,笨重、耗电、寿命短,但确实是基础。现在国际上,听说美国那边,一种叫‘晶体管’的新玩意儿开始冒头了,个头小、省电、据说寿命还长,将来怕是不得了。”
谢明华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他不能表现得太超前,但可以适当流露出一些“合理”的前瞻性思考。他顺着周老的话,斟酌着说道:“周老,您说得对。我也在一些外文期刊摘要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晶体管这东西,原理上是用半导体材料代替真空电子管,确实是革命性的变化。我在想,咱们现在虽然条件有限,但是不是也可以开始关注这方面的基础原理?哪怕只是做些理论储备也是好的。万一将来技术引进或者有机会自己研发,也不至于完全抓瞎。”
周老有些惊讶地看了谢明华一眼。晶体管对于绝大多数国内技术人员来说,还只是个遥远的名词,没想到谢明华不仅知道,还能想到理论储备这一层。这份眼光,超出了他的预期。
“哦?你还关注这个?”周老饶有兴趣地问,“说说看,你对晶体管了解多少?”
谢明华谦逊地笑了笑:“我知道的也很肤浅,就是些皮毛。比如知道它大概是利用pn结的单向导电性和放大作用,比电子管效率高、响应快。但具体怎么制备、怎么应用,就一窍不通了。我觉得,这可能是未来电子设备小型化、低功耗化的关键。”
他刻意控制着信息的深度,只抛出一些基础概念和发展方向,既显示了自己的见识,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惊世骇俗。
周老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发亮了起来:“不错!不错!能看到小型化、低功耗这个方向,很有见地!咱们现在的设备,动不动就是铁柜子,能耗也大。要是真能象你说的那样变小变省电,那应用范围就广太多了!通信、测量、甚至以后的计算工具,可能都会天翻地复!”
老人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蓝图。他拉着谢明华,又从书架上翻出几本英文复印的学术期刊,指着上面一些模糊的图表和照片:“你看,这就是国外实验室早期的晶体管原型,虽然还很粗糙,但思路已经打开了。咱们现在落后不少,但不能再闭门造车了,必须睁眼看世界!”
通过这次交谈,让周老对谢明华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层次。他不再仅仅将谢烨看作一个好学上进的年轻工人,而是开始将其视为一个可以交流技术前沿、探讨未来发展的忘年交。临别时,周老不仅答应继续辅导谢明华俄文,还特意找了几本几十年前关于半导体物理基础的入门书籍借给他,叮嘱他好好研读。
“谢明华啊,”周老拍着谢烨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有这份眼光和钻劲,很难得。别局限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要把眼光放长远。技术这东西,日新月异,现在多积累一点,将来就能领先一步。”
“我明白,谢谢周老指点!”谢明华郑重地接过书籍,心中充满感激。这次拜访,收获远超预期。不仅解决了俄文阅读的燃眉之急,更与周老这样的技术权威创建了更深厚的联系,为自己未来可能展露的更多“前瞻性”想法铺平了道路。
带着沉甸甸的书籍和满脑子的新思路回到四合院,谢明华只觉得前方的道路更加清淅。晶体管时代是历史的必然,自己凭借先知先觉,如果能在这个领域提前布局,哪怕只是做出一点微小的成果,其价值也可能是巨大的。
当然,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前的首要任务,还是彻底吃透那台苏联的电子管仪器,打好坚实基础。同时,通过小张那条线,尝试获取一些最基础的半导体组件,哪怕只是几个失效的二极体或三极管,也能让他有机会在空间里进行最初步的观察和试验。
日子在紧张而充实的学习与探索中飞快流逝。谢烨象一块贪婪的海绵,汲取着来自周老的指导、来自书籍的知识、以及来自那台神秘仪器的第一手经验。他的技术视野和理论基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拓宽和加深。
四合院的邻居们只看到谢明华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却无人知晓,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体内,正孕育着怎样一个超越时代的科技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