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八,周二。
王恪一进轧钢厂大门,就感觉到了不同。
门卫老孙头平时只是点点头,今天却站起来笑着招呼:“王科长早!昨天那事儿,厂里都传遍了,您可真给咱们技术科长脸!”
“孙师傅早,都是分内工作。”王恪推车往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工人都主动打招呼,眼神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重。还有几个面生的,也朝他点头微笑——显然是听说了昨天改造轧机的事。
技术科办公室里,气氛更热烈。
张明远第一个迎上来:“王科长,您可算来了!从早上到现在,我已经接了五个车间的电话,都是问设备改造的事!”
刘建军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兴奋:“王科长,您昨天那个改造方案,我已经整理成技术说明,要不要送到厂办存盘?”
孙秀英端来一杯热茶:“王科长,先喝口水。昨晚忙到那么晚,今天还来得这么早。”
陈志刚憨厚地笑着,把王恪的桌子擦得锃亮。
王恪接过茶,道了谢,坐下后问:“杨厂长那边有消息吗?”
“有!”张明远压低声音,“早上厂办的小刘悄悄跟我说,杨厂长昨晚回去后,给工业局的老同学打了电话,专门提到您改造老设备的事。今天一早,杨厂长就让秘书把您的改造报告打印了十份,说要送到各分厂学习。”
王恪点点头,心里有数了。杨厂长是务实派,重视生产和技术,他这么做,是在为下一步重用自己做铺垫。
正说着,电话响了。
张明远接起来,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对王恪说:“王科长,厂办打来的,杨厂长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王恪起身,整理了一下工装,出门往厂办大楼走。
路上又遇到不少打招呼的,他都一一回应。快到厂办时,碰见了许大茂。
“王科长!”许大茂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听说杨厂长找您?肯定是好事!我早上在宣传科就听说了,厂里要树您当技术标兵!”
“没影的事,别乱说。”王恪摆摆手。
“怎么是乱说?”许大茂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李副厂长早上脸色可不好看,在办公室摔了杯子——听说是因为您昨天那事儿,风头太盛了。”
王恪眼神微凝。许大茂这人虽然油滑,但消息确实灵通。
“行了,我去见厂长了。”他拍拍许大茂的肩膀,“电影票的事,谢了。”
“小事!您忙!”
王恪走进厂办大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打字机的声音从某个办公室传出来。他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
“进来。”是杨厂长的声音。
推门进去,杨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档,抬头看见王恪,脸上露出笑容:“王科长来了,坐。”
秘书小刘端来茶,退出去时轻轻带上门。
杨厂长放下文档,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王恪。王恪摆手:“厂长,我不会。”
“好习惯。”杨厂长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王科长,昨天的改造,干得漂亮。不仅解决了生产问题,更重要的是,为全厂的老设备改造提供了思路。”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厂区平面图前:“咱们厂是五十年代初建厂,大部分设备都用了十年以上。这些年,国家困难,新设备进不来,老设备又总出问题。你这个改造方案,花钱少,见效快,非常适合我们厂现在的实际情况。”
王恪也站起来:“厂长,这只是个开始。我初步调研,全厂类似可以改造的老设备,至少有三十台。如果系统规划,分批量改造,生产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百分之二十?”杨厂长眼睛一亮,“有把握?”
“有。”王恪肯定地说,“这不光是轴承改造,还包括传动系统优化、润滑系统改进、操作流程简化。综合下来,提升百分之二十是保守估计。”
杨厂长来回踱步,显然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王科长,我打算成立一个‘老设备改造专项小组’,你来牵头,技术科、机修车间、各生产车间配合。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谢谢厂长信任。”王恪说,“不过……这事涉及面广,是不是应该有个厂领导牵头?我个技术科长,协调各车间恐怕……”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自己级别不够,需要更高层领导挂名。
杨厂长明白他的顾虑,想了想:“这样,我亲自挂组长,你当副组长,负责具体工作。这样协调起来方便。”
“好。”王恪应道。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有厂长背书,工作好开展;自己实际操作,功劳跑不了。
又谈了些细节,王恪准备告辞。
杨厂长送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一工业局有个技术交流会,点名让你去。准备个发言,就讲老设备改造。这是露脸的机会,好好把握。”
“是,我一定认真准备。”
离开厂长办公室,王恪心情不错。杨厂长的赏识是实实在在的,给了平台,给了资源,还给了展示机会。
但许大茂的提醒在耳边回响。
他走到二楼时,正好碰见李副厂长从办公室出来。
“李副厂长。”王恪停下脚步打招呼。
李副厂长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王科长啊,刚从杨厂长那儿出来?”
“是,厂长交代些工作。”
“恩。”李副厂长上下打量王恪,“王科长最近很活跃啊。技术革新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影响。有些事,该汇报汇报,该请示请示,不能总搞‘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这话绵里藏针。
王恪微微低头:“李副厂长提醒得对。昨天确实是特殊情况,设备故障影响生产,时间紧迫。以后一定注意程序。”
“知道就好。”李副厂长背着手,“你是归国专家,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要记住,咱们是国营工厂,讲究的是集体领导,民主集中。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
“是,我记住了。”王恪态度谦逊。
李副厂长这才脸色稍缓:“好了,去忙吧。下周的技术交流会,好好准备,别给厂里丢脸。”
“是。”
看着王恪下楼的背影,李副厂长眼神复杂。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
王恪这个人,能力确实强,来了不到两个月,先搞夹具改进,又解决轴承难题,现在还要搞全厂设备改造。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半年,技术科就能成为全厂最有实权的部门。
而他李副厂长,分管后勤和行政,虽然权力不小,但在以生产为重的轧钢厂,技术口的地位天然更高。如果王恪再往上走,很可能威胁到他的位置。
更让李副厂长不安的是,王恪和杨厂长走得太近了。
杨厂长是务实派,最喜欢王恪这种能干实事的技术干部。两人一个给平台,一个出成绩,简直是绝配。
“得想个办法……”李副厂长喃喃自语。
他想起一个人——易中海。
易中海是八级工,在工人中威信高,又是四合院的一大爷,跟王恪住一个院。如果能通过易中海,掌握一些王恪的“问题”……
李副厂长掐灭烟头,心里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王恪回到技术科。
张明远立刻迎上来:“王科长,怎么样?”
“杨厂长决定成立老设备改造专项小组,他挂组长,我当副组长。”王恪简单说了情况,“接下来咱们有的忙了。”
“太好了!”张明远激动地说,“这是大事!咱们技术科这回可要露大脸了!”
刘建军和孙秀英也围过来,脸上都带着兴奋。
王恪却很冷静:“先别高兴太早。这事涉及面广,协调难度大。张工,你负责整理全厂设备台帐,把十年以上的老设备都列出来,按优先级排序。刘工,你准备技术标准,改造方案要规范化。孙工,你负责资料管理和进度跟踪。陈工,你跟我落车间,实地调研。”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另外,”王恪补充道,“这事要低调推进,不要到处宣扬。尤其是……不要跟其他部门产生矛盾。”
他特意看了张明远一眼。
张明远立刻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下午,王恪带着陈志刚落车间调研。
第一个去的还是机加工车间。昨天改造的那台轧机正在平稳运行,加工效率明显提升,操作工脸上带着笑。
车间主任老陈看见王恪,老远就招手:“王科长!正想找您呢!这台机器改完后,今天一上午的产量比昨天全天还多百分之三十!您说那改造小组,什么时候给我们车间其他设备也看看?”
“别急,按计划来。”王恪说,“您把车间里需要改造的设备列个清单,排个优先级。改造小组会统一安排。”
“好嘞!”
在车间转了一圈,收集了不少问题。有些是小毛病,当场就给了建议;有些需要系统改造,记下来回头研究。
工人们态度热情,有什么说什么。王恪能感觉到,经过昨天的事,他在工人中的威信确实创建起来了。
调研到四点多,王恪准备回办公室整理资料。
路过宣传科时,许大茂又跑出来了。
“王科长,忙呢?”许大茂使了个眼色,走到一边。
王恪跟过去:“有事?”
“李副厂长下午找易中海了。”许大茂压低声音,“易中海来厂里交什么材料,被李副厂长叫到办公室,谈了快半个小时。”
王恪心里一动。李副厂长找易中海?这组合不寻常。
“知道谈什么吗?”
“具体不清楚,但我看见易中海出来时,脸色不太对。”许大茂说,“而且……李副厂长的秘书小赵,跟我是老乡,他悄悄跟我说,李副厂长在打听您的事。”
“打听我什么?”
“主要是您的生活情况,在院里跟邻居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良习惯。”许大茂声音更低了,“王科长,您可得留神。李副厂长这是想找您的把柄。”
王恪点点头:“谢了,大茂。这事我心里有数。”
“您明白就好。”许大茂说,“对了,电影票我给您留了两张最好的,明天给您送过去。”
“好。”
回技术科的路上,王恪思绪飞转。
李副厂长找易中海,显然是想从生活方面入手,找自己的“问题”。易中海在院里是一大爷,如果配合李副厂长,确实能制造麻烦。
不过,王恪并不太担心。
他在院里行事谨慎,没什么把柄可抓。而且,易中海虽然想掌控他,但也不是傻子——跟李副厂长合作,等于卷入厂里的权力斗争,易中海未必愿意。
更重要的是,自己有杨厂长支持,只要工作上不出问题,生活上的小遐疵,动摇不了根本。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王恪回到办公室,开始写技术交流会的发言稿。
写得很认真,既有技术深度,又结合实际案例,还特意强调了“在厂领导正确指导下”、“依靠广大工人群众”这样的表述——既要展现能力,又要摆正位置。
写完稿子,又整理了一天调研的资料。
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王恪推车出厂门,回头看了一眼厂区。
灯光下,轧钢厂的轮廓显得庞大而沉默。但在这沉默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多少种心思在转动。
杨厂长的赏识,李副厂长的警剔,工人们的期待,技术科同事的兴奋……
还有院里的算计,邻里的试探,未来的挑战……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
但王恪心里很平静。
他骑上车,往四合院方向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脸颊,有些冷,但很清醒。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轧钢厂的位置,不再只是一个技术科长。
而是站在了风口浪尖。
但没关系。
他有技术,有系统,有未来视野。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风往哪个方向吹。
这就够了。
回到四合院,东跨院的灯亮起来。
王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在夜色中依然翠绿的菜地。
感知散开,全院的情绪波动如潮水般涌来。
易中海的深沉,刘海中的嫉妒,阎埠贵的算计,贾家的复杂,傻柱的单纯,许大茂的油滑……
还有棒梗那孩子,手上的红疹应该还没好,恐惧的情绪依然在。
这一切,都是他的土壤。
王恪收回感知,走进屋。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但心里的那盘棋,还在继续。
他坐下来,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情绪点馀额:1125点】
【可兑换物品列表更新中……】
王恪浏览着列表,目光落在几个新解锁的项目上。
其中一项,引起了他的注意。
【基础工业母机图纸(简化版):500点】
【描述:适用于当前时代技术水平的基础机床设计图纸,包括车床、铣床、钻床等内核设备。可小幅度提升加工精度和效率。】
这正是细纲第70章提到的系统奖励。
不过,现在它需要兑换。
王恪没有急着兑换。
他要等,等技术交流会之后,等改造小组正式成立,等时机成熟。
那时候,这张图纸的价值,才能最大化。
关掉系统,王恪开始写工作日志。
灯光下,笔尖沙沙。
窗外的四合院,渐渐沉入梦乡。
但有些人的梦里,可能并不平静。
比如李副厂长。
比如易中海。
而王恪的梦里,是更大的天地。
那里有机器的轰鸣,有技术的革新,有一个民族的崛起之路。
而他,正走在这条路上。
一步一步,踏实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