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深夜。
四合院沉浸在一片寂静中。前院的三大爷家早已熄了灯,中院贾家的窗户也暗着,只有后院一大爷屋里的灯光还亮着——易中海可能还在为今晚谈话的未达目的而辗转难眠。
东跨院里,王恪屋里的灯也刚刚熄灭。
他没有睡,而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缓缓铺展开来。
这是他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晚入睡前,都会将感知扩展到极限——不是为了窥探隐私,而是为了熟悉环境,掌握动态。尤其是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四合院里,多一点警觉总没有坏处。
感知范围内,一切细节纤毫毕现:
前院阎埠贵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三大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中院贾家,贾东旭的呼吸粗重,秦淮茹的呼吸轻浅,贾张氏在磨牙,棒梗和小当睡在里间的小床上;
后院易中海屋里的灯终于灭了,但老人还没睡着,心跳频率比平时快;
傻柱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眠质量一向不错;
许大茂屋里,娄晓娥已经睡着,许大茂却还在翻来复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王恪的感知象水银般流动,覆盖着整个四合院,甚至延伸到胡同里。夜归人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犬吠、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都导入他的意识。
就在这时,中院贾家有了动静。
里间的小床上,棒梗悄悄睁开了眼睛。
这个九岁的男孩在黑暗中躺着,眼睛睁得很大。他听着外间父母和奶奶的呼吸声,确认他们都睡着了,才慢慢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
王恪的感知立刻锁定了他。
棒梗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轻轻拨开门闩。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吓得停住,等了几秒,见外间没有反应,才继续动作。
他溜出屋,反身带上门,却没有回床,而是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往院子门口移动。
王恪的精神感知清淅“看”到:棒梗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冻得微微发抖,但眼睛里闪铄着兴奋和渴望的光芒。
这小子要干什么?
棒梗溜到中院门洞处,没有往前院去,而是转头看向了东跨院的方向。
王恪心里一动。来了。
只见棒梗趴在东跨院的院门缝上,朝里张望了一会儿。月光下,东跨院里静悄悄的,王恪屋里的灯早已熄灭,看起来主人已经熟睡。
棒梗又等了等,确认没有动静,才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根细铁丝。
王恪的感知“看”得清楚,那根细铁丝被弯成了一个小钩子,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这小子,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
棒梗蹲下身,将铁丝从门缝里伸进去,试图拨动门闩。
动作很生涩,但确实在努力。看来是跟胡同里那些大孩子学的。
王恪躺在床上,嘴角微扬。
他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自从许大茂提醒他“院里有人惦记”之后,他就做了一些布置。不是用高科技——那太显眼,而是用这个年代能找到的材料,结合一点后世的心理学技巧。
东跨院的门闩,他做了点小改动。
普通的门闩,从外面用铁丝确实可能拨开。但他加了个小机关:一根细绳连接着门闩和门框上方的一个小铁罐,罐子里装了些碎瓷片和几个小石子。只要门闩被不正常移动,细绳就会扯动铁罐,罐子倾倒,瓷片石子就会洒落一地。
动静不会太大,不会惊醒全院子的人,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吓退一个做贼心虚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他在门后的地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草木灰——不是普通草木灰,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特殊粉末,沾到皮肤上会有轻微的刺痒感,几个小时后才会显现,而且用肥皂洗不掉,得用特制的药水。
这是他从系统里兑换的“防窃标记粉”,原本是用来标记贵重物品的,现在用在这里,刚好。
棒梗还在努力。
铁丝钩子在门闩上摸索,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拨开了。
棒梗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轻轻推开门。
门轴又发出“吱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棒梗吓得蹲下身,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才敢继续。
他溜进院子,反手柄门虚掩上。
月光下,他的眼睛立刻盯上了菜地。
王恪的菜地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扎眼——别家的菜地还是一片枯黄,他的地里,小葱翠绿,箩卜已经收了,但新翻的地垄整齐,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棒梗咽了口口水。他不是没偷过菜——胡同里谁家菜地他没光顾过?但王恪的菜地不一样,那些菜长得太好了,好得让人眼馋。
前几天他来踩点时就想下手,但被王恪突然出现吓退了。今天,他确定王恪睡着了,才敢来。
他蹑手蹑脚走到菜地边,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拔小葱。
就在这时——
“哗啦!”
门框上方的铁罐倾倒,碎瓷片和石子洒落一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棒梗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王恪的屋子——窗户依然黑着,没有动静。
是风吹的?还是……
他不敢多想,转身就想跑。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感觉脚下一滑——踩到了王恪撒在地上的标记粉。
“噗”一声轻响,他摔了个屁墩儿。
摔倒时,手撑在地上,更多粉末沾到了手掌和袖口。
棒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得疼,冲向院门。
他拉开门,慌不择路地往外冲,结果在门坎上又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门外地上。
这一次,他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动静。
不是王恪的屋子,是隔壁邻居家的——有人被刚才的响声惊动了,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起身查看。
棒梗吓得魂都没了,爬起来就往中院跑。
他一路冲回自家屋门口,手抖得几乎拉不开门闩。好不容易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外间,贾张氏翻了个身,含糊地问:“谁啊?”
棒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等了几秒,贾张氏又睡着了。
棒梗这才蹑手蹑脚溜回里间,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被子下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吓的。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突然响起的瓷片声,滑倒时的失重感,还有那扇黑洞洞的窗户……王叔叔是不是醒了?是不是在窗后看着他?
他不敢想。
而此刻,东跨院里。
王恪依然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他的感知“看”着棒梗逃回中院的全过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慢慢坐起身,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走到院子里。
先检查门框上的机关——铁罐倒了,瓷片石子洒了一地。他蹲下身,用簸箕把碎片扫起来。
然后检查地面。月光下,能看出有人摔倒的痕迹,还有几个小脚印。
标记粉已经沾到棒梗身上了,明天就会开始发痒。那种痒不剧烈,但持续不断,而且越抓越痒。足够让这小子难受几天,也足够让他记住这次的教训。
王恪没有声张。
他走回屋,重新躺下。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吓退棒梗,留下标记,形成心理阴影。
至于要不要告诉贾家?暂时不必。
一来没有当场抓住,贾张氏那种人肯定会抵赖,甚至反咬一口;二来,棒梗这次受了惊吓,短期内不敢再来了;三来,标记粉的作用会慢慢显现,到时候棒梗身上的异常,贾家自己会发现。
让他们自己发现,比王恪去说,效果更好。
王恪闭上眼睛,感知再次散开。
中院贾家,棒梗的呼吸急促而不稳,显然还没从惊吓中恢复。心跳频率比平时快得多。
其他人家,刚才被响声惊动的邻居,见没有后续动静,又回去睡了。
整个四合院重新陷入寂静。
但王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棒梗这个“盗圣”的第一次伸手,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且,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记。
王恪打开情绪波动地图。
中院贾家的光点中,棒梗的那个点,从之前的浅黄色变成了深黄色,还带着恐惧的暗红色。
其他光点,大多恢复平静。
只有后院易中海的光点,似乎还在轻微波动——老人可能听到了动静,在琢磨什么。
王恪关闭地图,准备睡觉。
临睡前,他想起细纲里这一章的标题:“夜遇盗圣?棒梗的首次伸手”。
现在,“盗圣”还没长成,就被他“教育”了一番。
这很好。
在这个四合院里,有些规矩可以不管,但有些底线,必须守住。
他的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王恪照例早起练拳。
八极拳的发力在晨雾中震荡,呼出的白气如龙。
练完拳,他去检查菜地。小葱安然无恙,只是地垄边有几个凌乱的小脚印。
他找来扫帚,把脚印扫平。
然后,他故意没有锁院门,只是虚掩着,自己回屋做早饭。
早饭是小米粥、窝头,配自己腌的咸菜。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棒梗去上学。
王恪的感知“看”到,棒梗走到东跨院门口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跑过去了。
连往院里看一眼都不敢。
王恪笑了笑,继续吃饭。
上午在厂里,一切如常。技术科正在整理第一批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清单,王恪和张明远、刘建军讨论着优先级。
中午去食堂吃饭,傻柱特意给他多打了一勺菜:“王科长,昨天那调料真神了,今儿个做的白菜汤,大家都说鲜!”
“管用就好。”王恪接过饭盒。
吃饭时,他注意到许大茂端着饭盒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王科长,听说昨晚您院里有点动静?”
消息真灵通。
“没什么,可能是野猫。”王恪轻描淡写。
“野猫?”许大茂意味深长地笑了,“咱们院那野猫,可都是家养的。”
王恪看他一眼,没接话。
许大茂识趣地转移话题:“对了王科长,下周厂里放电影,《李双双》,我给您留两张好票?”
“行,谢了。”
下午下班回家,刚进院门,就看见中院贾家门口,贾张氏正在给棒梗洗手。
“你这孩子,手上沾什么了?这么红?”贾张氏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痒……”棒梗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恪脚步不停,径直回了东跨院。
关上门,他感知散开。
中院里,贾张氏正扒着棒梗的手看:“这是啥?灰不灰白不白的?你是不是又去胡同里扒墙皮了?”
“没有……”棒梗低着头。
“那这是啥?怎么洗不掉?”贾张氏用力搓着棒梗的手,但那些粉末已经渗入皮肤纹理,普通的肥皂水根本洗不掉。
棒梗的手背和手腕已经起了淡淡的红疹,开始发痒。
他不敢说昨晚的事,只能咬着牙忍着。
王恪收回感知,走到菜地边。
夕阳下,小葱翠绿依旧。
他从井里打水,开始浇菜。
水瓢扬起,水流落下,在菜叶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一切,都很平静。
就象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恪知道,有些改变已经发生。
棒梗会记住这次教训。
贾家会发现孩子身上的异常,但找不到原因。
而他在这个院里的威慑力,在无声中创建了起来。
不是靠吼叫,不是靠告状,而是靠一点小小的机关,一点特殊的粉末,和一场恰到好处的惊吓。
这,就够了。
晚饭后,王恪照例在灯下写工作笔记。
今天的情绪点收入不错,主要来自棒梗持续的情绪波动。
他打开系统界面,查看情绪点馀额,考虑着该兑换些什么。
夜渐渐深了。
四合院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某个九岁男孩的梦里,可能还会响起瓷片洒落的声音。
而东跨院的灯光,依然亮到很晚。
很稳,很静。
象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石子本身,沉得很深。
而且,周围的水域,已经记住了这颗石子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