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王恪被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吵醒。
声音是从中院传来的,贾张氏那特有的尖嗓子,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容易吗我!五口人挤两间房,转个身都碰着!人家倒好,一个人占三间大瓦房,还有独立院子!这世道……”
“妈,您小声点,院里人都还睡着呢。”这是秦淮茹怯生生的劝解。
“睡什么睡!天都亮了还睡!我就是让他们听听,让他们评评理!凭什么有人就能住那么宽敞,我们就得挤着?我们东旭可是在厂里受的工伤,是为国家作的贡献!”
王恪躺在床上,听明白了。
这是冲着他来的。
昨天暖房,贾张氏看到了他院子的宽敞,心里不平衡了。今天一早,就开始指桑骂槐。
他没急着起床,而是躺在床上,感知展开,复盖整个中院。
贾家门口,贾张氏叉着腰,脸色铁青。秦淮茹站在一旁,低着头,手里端着个盆,里面是待洗的衣服。
对门,易中海家的窗户开了条缝,易中海在屋里看着,没出来。
前院后院的几户人家,也都醒了,但没人出来劝——贾张氏的泼辣,院里人都知道,谁劝谁惹一身骚。
“淮茹,去洗衣服!”贾张氏发泄完了,命令道,“洗完衣服去买菜,今天中午吃面条,多放点油!”
“妈,油票这个月用完了……”
“用完了不会去借?”贾张氏眼睛一瞪,“去,找后院孙家借点,就说下个月还。”
“孙大妈上次说……”
“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秦淮茹抿了抿嘴,端着盆往水龙头走去。
王恪这时才起身。
他象往常一样洗漱,做早饭。从系统空间取出两个鸡蛋,一把挂面,简单煮了碗鸡蛋面。
灵泉水滴一滴进汤里,香气飘出院子。
正在洗衣服的秦淮茹闻到香味,抬头往东跨院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王恪端着碗在院子里吃。
他吃得很慢,很从容。
贾张氏的骂声他听到了,但他不在意。这种程度的嫉妒和抱怨,在这个大杂院里太常见了。你要是认真,就输了。
吃完早饭,他推车出门。
经过中院时,秦淮茹还在洗衣服。初冬的水很凉,她的手冻得通红。
“贾嫂子早。”王恪主动打招呼。
“王、王科长早。”秦淮茹有些慌张地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水凉,洗衣服戴个手套。”王恪随口说。
“哎,哎……”秦淮茹应着,低下头。
王恪推车走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不是秦淮茹的,是屋里贾张氏的。
出了院子,骑上车,王恪开始思考。
贾家的情况,他了解一些:贾东旭在厂里受了工伤,虽然不算重,但干不了重活,工资降了一级。秦淮茹没工作,在家操持家务。贾张氏不干活,还爱挑三拣四。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棒梗,正是能吃的时候。
五口人,两间房,靠贾东旭一个人的工资,确实紧张。
但这不是他可以无限帮助的理由。
在四合院里,帮了一家,就有第二家、第三家。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贾张氏那种“我穷我有理”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他可以帮,但要有原则地帮,有分寸地帮。
到厂里,停好车,王恪直接去技术科。
今天要完善烟道改造的施工方案,还要准备去天津开会的材料,工作很多。
刚进办公室,张明远就来了。
“王科长,烟道改造的施工队联系好了。”他说,“是厂里机修车间的老刘带队,一共六个人。材料清单我核对过了,没问题。”
“辛苦张工了。”王恪接过材料清单看了看,“施工安全措施都想到了吗?动火作业,要注意防火。”
“都想到了。”张明远说,“老刘是老手,有经验。”
“那好。”王恪点点头,“施工的时候,咱们俩轮流盯着。”
“行。”张明远应了一声,却没走,“王科长,还有件事。”
“您说。”
“厂里有人提议,想请你给工人们讲讲课。”张明远说,“讲点基础的技术知识,比如怎么看图纸,怎么用工具。现在厂里年轻工人多,很多都没受过正规培训。”
这是好事。
王恪想了想:“可以。不过讲什么,怎么讲,需要规划一下。不能太深奥,要实用。”
“那是自然。”张明远说,“你先考虑考虑,不着急。”
他走后,王恪开始工作。
一上午,他都在画图、写方案。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他明显感觉到,厂里人对他的态度又有了微妙变化。
以前是好奇,现在是尊重——技术干部用真本事赢得了工人的认可。
打饭时,傻柱特意给他多打了一勺菜:“王科长,尝尝我今天做的红烧土豆,加了肉的!”
“谢谢何师傅。”
“客气啥!”傻柱咧嘴笑,“王科长,听说你要给工人讲课?什么时候?我也去听听!”
“还在计划中。”王恪说,“定下来告诉你。”
“好嘞!”
端着饭盒找座位时,易中海朝他招手:“王科长,这儿有座。”
王恪走过去,在易中海对面坐下。
“王科长今天忙吗?”易中海问。
“还行,准备烟道改造的方案。”
“那个改造,听说能省不少煤?”易中海压低声音,“要是真成了,你这个月的奖金不会少。”
“奖金是小事,能解决实际问题就好。”王恪说。
“这话实在。”易中海点点头,“不过王科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易师傅请说。”
“你现在在厂里,风头正劲。”易中海看着他,“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太出风头,小心招人嫉妒。
“谢谢易师傅提醒。”王恪诚恳地说,“我明白。”
“明白就好。”易中海扒了口饭,“对了,昨天院里的事……你别往心里去。贾家嫂子就是那么个人,嘴上没把门的,心眼不坏。”
这是在为贾张氏说情。
王恪笑笑:“我没在意。”
“那就好。”易中海顿了顿,“贾家确实困难。东旭的工伤补助,厂里一直没批下来。家里五口人,就靠他那点工资,难啊。”
又开始道德绑架了。
王恪没接话,安静吃饭。
易中海见状,也不再说了。
吃完饭,王恪回办公室。
下午继续工作。
快下班时,他完成了烟道改造的详细施工方案,交给张明远审核。
“王科长,你这图画得真细。”张明远看了半天,感慨道,“连每个螺丝的规格都标清楚了。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细的施工图。”
“施工图越细,施工越顺利。”王恪说。
“是这么个理。”张明远把图纸收好,“明天我找老刘再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辛苦张工了。”
下班回家,天色已暗。
王恪推车进院时,中院贾家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
他没多看,直接回东跨院。
刚停好车,准备做饭,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秦淮茹。
她手里端着个碗,里面是几个饺子。
“王科长,”秦淮茹低着头,“今天家里包了饺子,我妈让我送几个过来给您尝尝。”
王恪看看那碗饺子,白面皮,数量不多,但在这个年代算是好东西了。
“谢谢贾大妈,不过不用了,我自己做了饭。”他婉拒。
“您、您拿着吧。”秦淮茹把碗往前递了递,“我妈说了,一定要给您。”
又是这一套。
王恪想了想,接过碗:“那谢谢了。你等等。”
他转身回屋,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小包红糖——这也是1950年代的包装,用油纸包着。
“这是我昨天买的红糖,你拿回去,给孩子冲水喝。”
秦淮茹接过红糖,手指碰到王恪的手,赶紧缩回去:“谢谢王科长。”
“不用谢。”王恪说,“碗我明天还你。”
“不着急。”秦淮茹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王科长……”
“还有事?”
“那个……”秦淮茹声音很小,“东旭的工伤补助申请表……您明天有空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王恪明白了:送饺子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帮忙填表。
“明天上午我要开会。”他说,“下午吧,下午你把表拿到厂里技术科,我抽空看看。”
“好,好。”秦淮茹松了口气,“谢谢王科长。”
“不客气。”
送走秦淮茹,王恪端着饺子回屋。
他把饺子倒进自己的碗里,洗了贾家的碗。
看着那几个饺子,他摇摇头。
贾张氏的算计很明显:用几个饺子,换他帮忙填表,再换一包红糖。里外里都不亏。
但他也不亏。
他确实需要和贾家保持一种“正常”的邻里关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偶尔的小往来,有助于维持这种平衡。
至于帮忙填表,那是小事,举手之劳。
但王恪知道,这种“小往来”多了,就可能变成“大麻烦”。
他需要把握好分寸。
第二天上午,厂里开生产调度会。
王恪作为技术科科长参加。会上,李副厂长提到了烟道改造的事,要求各部门配合。
散会后,王恪刚回办公室,秦淮茹就来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有些局促:“王科长……”
“进来吧。”王恪说。
秦淮茹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张表格,小心翼翼放在桌上:“这是东旭的工伤补助申请表。”
王恪拿过来看。
表格是厂里印制的,需要填写个人信息、工伤经过、伤情描述、申请理由等。
贾东旭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很多地方没填对。
“这里,”王恪指着其中一栏,“‘工伤经过’要写详细,时间、地点、怎么受的伤、当时谁在场,都要写清楚。”
“东旭……不太会写。”秦淮茹小声说。
“那你说,我帮你填。”王恪拿起笔。
秦淮茹站在桌旁,开始叙述:“是去年三月,在轧钢车间。那天机器出故障,东旭去修,被掉下来的配件砸到了脚……”
她说得很细,王恪记录得很认真。
填完表,王恪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好了。”他把表格递给秦淮茹,“让你丈夫签字,然后交到厂办就行。”
“谢谢王科长!”秦淮茹接过表格,连连道谢。
“不客气。”王恪说,“对了,申请工伤补助,还需要医院出具的伤情证明。你们有吗?”
“有,有。”秦淮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医院开的证明。”
王恪看了一眼,确实有医院的公章。
“那就齐了。”他说,“去交吧。”
“谢谢王科长,谢谢!”秦淮茹拿着表格,高高兴兴地走了。
王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秦淮茹才二十五六岁,但生活的重担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沧桑。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女性很多:没有正式工作,靠丈夫的工资生活,操持家务,照顾老人孩子,还要应付各种人情世故。
不容易。
但他也只能帮到这个程度了。
下午,王恪继续工作。
烟道改造的施工准备进入最后阶段,他需要和施工队开个协调会。
会议开到一半,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许大茂,一脸焦急。
“王科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许大茂说,“贾东旭在车间晕倒了!”
王恪一愣:“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晕了。”许大茂说,“已经送医务室了,李副厂长让我来叫您,说您是技术科科长,得去看看。”
王恪放下手中的文档,跟着许大茂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贾东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厂医正在给他检查。
秦淮茹已经赶来了,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王科长。”李副厂长也在,“贾东旭同志突然晕倒,初步检查是营养不良加过度劳累。你是技术科科长,他的直接领导,你看怎么处理?”
王恪走到床边,看了看贾东旭。
贾东旭才三十岁,但看起来很憔瘁。工伤后,他虽然还能工作,但体力大不如前。家里负担重,营养跟不上,晕倒也是难免的。
“李厂长,我的建议是让贾东旭同志休息几天。”王恪说,“他工伤还没完全好,又营养不良,不能再劳累了。”
“休息几天?”李副厂长皱眉,“他休息,工作谁干?”
“可以找人暂时顶替。”王恪说,“或者调整到轻一些的岗位。”
“王科长说得对。”易中海也来了,“东旭这孩子,太要强。工伤没好利索就坚持上班,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李副厂长想了想:“那就休息三天。王科长,你安排人顶他的班。”
“好。”王恪应下。
从医务室出来,秦淮茹追了上来。
“王科长,谢谢您。”她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东旭他……他就是太要强了。”
“让他好好休息。”王恪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可是……”秦淮茹欲言又止。
王恪明白她的顾虑:休息三天,工资会少,家里的开销怎么办?
但他没说什么。
有些忙,不能随便帮。
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帮了钱,下次可能就是粮,再下次可能是工作……
他得守住自己的边界。
回到办公室,王恪继续开会。
但他能感觉到,秦淮茹看他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着感激、期待、还有一丝……算计的眼神。
秦淮茹不傻。她知道王恪有能力,有地位,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贾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但她也不是贾张氏,不会用撒泼打滚的方式。
她会用更隐蔽的方式:示弱,求助,用眼泪和辛劳打动人心。
这对王恪来说,反而是更大的考验。
因为面对贾张氏的泼辣,他可以硬气地拒绝。但面对秦淮茹的柔弱,拒绝需要更大的决心。
下班回家,王恪推车进院时,特意留意了中院。
贾家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秦淮茹忙碌的身影。
她在做饭,照顾丈夫,照顾孩子,照顾婆婆。
确实辛苦。
但这就是这个时代很多女性的常态。
王恪摇摇头,回了东跨院。
晚饭后,他坐在灯下,整理去天津开会的材料。
这次会议很重要,他需要准备充分。
正写着,院门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阎埠贵。
“王同志,没打扰您吧?”阎埠贵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老李家互助的帐,我记好了,给您看看。”
王恪接过本子,上面清清楚楚记着:王恪,五元,五斤粮票;易中海,三元,三斤粮票;刘海中,两元,两斤粮票;阎埠贵,一元,一斤粮票……
院里二十多户,有十户出了钱粮,总共凑了二十三元,二十五斤粮票。
“王同志,您看这样行吗?”阎埠贵问。
“很好,阎老师辛苦了。”王恪把本子还给他,“钱和粮票,什么时候给老李家?”
“明天就给。”阎埠贵说,“我已经跟老两口说了,他们很感激。”
“那就好。”
阎埠贵收起本子,却没走:“王同志,还有件事……贾家的情况,您知道吧?”
又来了。
王恪不动声色:“知道一点。”
“贾东旭今天晕倒了,厂里让他休息三天。”阎埠贵叹气,“三天没工资,贾家这个月更难过了。一大爷的意思,咱们能不能也帮帮贾家?”
“怎么帮?”王恪问。
“像老李家那样,凑点钱粮。”阎埠贵说,“不过这次不能公开,得私下给,免得其他困难户也来要。”
王恪沉默了一会儿,说:“阎老师,贾家和老李家情况不一样。老李家是烈士家属,无依无靠。贾家还有劳动力,贾东旭只是暂时休息。我觉得,应该先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再帮。”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阎埠贵想了想:“也是。那……再看看吧。”
又聊了几句,阎埠贵走了。
王恪关上门,回到屋里。
他坐在灯下,想了很久。
四合院的生活,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这里不只有技术问题,不只有工作挑战,还有人情的纠葛,道德的考验。
他需要智慧,需要定力,需要原则。
不能冷血,但也不能滥情。
不能自私,但也不能无原则地付出。
这个度,很难把握。
但他必须把握。
因为这就是生活。
在这个大院里,在这个时代里,他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
这不容易。
但也不是不可能。
王恪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窗外,月光如水。
四合院渐渐安静。
只有偶尔的狗吠,还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这就是1950年的北京。
这就是他的生活。
一天又一天。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