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深秋,中关村计算技术研究所的机房里弥漫着焦糊味。那台从苏联进口的-2仿真计算机冒出一缕青烟,几个电子管烧毁了。
“又坏了。”年轻的研究员小周沮丧地拔掉电源,“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苏联同志说这台机器可以连续工作100小时,我们连10小时都撑不到。”
王恪蹲在机器旁,用万用表检测着电路。烧毁的原因是电源波动——中国的电网还不稳定,电压起伏超过±15,而精密电子设备只能承受±5。
“不是机器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他平静地说,“我们需要自己造稳压电源,造空调保持恒温恒湿,甚至要专门拉一条稳定供电的线路。”
孙教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可是所里经费有限,这些辅助设备……”
“我来想办法。”王恪站起身,“给我两天时间。”
这不是空话。在他的系统空间里,存放着从2025年数据中心获取的完整电气工程资料,包括各种稳压电路设计、环境控制系统方案。但他不能直接拿出来——那些设计太先进,用的组件这个时代根本没有。
他需要做的是:根据1952年中国能获得的元器件,重新设计一套“土法上马”的辅助系统。
就在他思考方案时,意识深处突然传来系统的提示——不是关于眼前的技术问题,而是一段来自穿越前最后时刻的记忆。
那段记忆如此清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2025年11月7日,穿越倒计时:12小时。
王恪坐在瑞士苏黎世一间安全屋的窗前,看着平板计算机上的全球新闻汇总。过去一个月的行动,正在这个世界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
屏幕上滚动着各国头条:
《华尔街日报》:全球黄金储备神秘失踪,国际金价单日暴涨47,创三百年最大涨幅》
《金融时报》:主要粮仓接连清空,全球粮食供应链面临断裂危机》
《自然》杂志社论:多国顶尖实验室遭“幽灵访问”,未发表研究数据集体失踪》
《纽约时报》:国会图书馆、大英博物馆、卢浮宫……全球文化遗产机构遭遇史上最诡异事件》
bbc特别报导:“神秘力量”还是未知技术?全球多国激活最高级别联合调查》
每一篇报道下面,都是数以万计的评论。恐惧、困惑、愤怒、猜测……人类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
而这些情绪,正通过某种超越物理维度的方式,汇聚到王恪的系统之中。
【科技界】:震惊指数创纪录,顶尖科学家情绪强度:89/10(困惑、挫败)
【文化界】:哀恸指数飙升,博物馆馆长情绪强度:92/10(无力、愤怒)
【政军界】:警剔指数突破阈值,各国安全官员情绪强度:95/10(警剔、无助)
【普通民众】:不安指数持续上升,全球平均情绪强度:73/10(不安、迷茫)
【情绪能量汇总】
实时收集速率:每小时8,200万点
累计收集总量:147亿点(过去30天)
【注意:情绪能量已达到第一次质变阈值】
质变。
王恪放下平板,意识沉入系统。在完成全球知识备份后,他几乎没有查看过系统状态——精神力透支的疲惫感持续了三天,直到今天才稍微恢复。
现在,系统界面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简洁的数值显示,现在变成了一个三维的能量旋涡模型。代表情绪能量的光点从全球各地汇聚而来,在旋涡中心旋转、压缩、蜕变。
旋涡突然静止。
然后,爆炸——不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信息层面的爆发。
无数光点重新组合,在系统空间的内核局域,凝聚成一本巨大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立体书册。书册自动翻开,每一页都不是文本,而是流动的、立体的三维模型。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庄严而宏大:
【检测到全球性文明级情绪震荡】
【震荡强度:s级(历史首次)】
【震荡来源:人类对文明根基(金融、粮食、知识)的集体安全感崩溃】
【情绪能量质变完成】
【获得终极奖励:基础工业母机完整技术体系】
工业母机。
王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单一的机器,不是某个领域的技术,而是整个现代工业体系的种子。
在工程领域,工业母机特指制造机器的机器:机床。但系统给予的,是远比机床更基础、更根本的东西:从矿石到精密机床的完整技术链。
那本金色书册在意识中展开,内容浩瀚如星河:
第一篇章:材料之本
钢铁冶金全流程:从高炉设计、炼钢工艺,到特种合金配方(函盖1950-2020年代所有重要钢种)
有色金属冶炼:铝、铜、钛、镁……每一种金属的工业化提取和精炼技术
非金属材料:水泥、玻璃、陶瓷的现代化生产工艺
材料测试标准:完整的力学、化学、物理性能检测方法体系
第二篇章:加工之基
机床设计原理:从最简易的手摇车床,到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的全代次演进
刀具与夹具:切削理论、刀具材料、夹具设计的完整知识体系
精密测量:从游标卡尺到激光干涉仪的测量技术发展史
热处理工艺:退火、淬火、回火……所有金属热处理的科学原理和工艺参数
第三篇章:动力之源
动力机械:蒸汽机、内燃机、燃气轮机、电动机的完整设计谱系
传动系统:齿轮、轴承、皮带、液压……所有传动方式的设计规范
能源转换:发电机、变压器、电力分配的基础原理
第四篇章:控制之脑
机械控制:凸轮、连杆、调速器等纯机械控制机构
电气控制:继电器、接触器、plc的演进之路
数字控制:从纸带数控到现代c的完整技术路线
第五篇章:体系之成
工厂布局:从作坊到现代流水线的生产组织演变
质量管理:统计过程控制、六西格玛等质量体系的起源和发展
标准化:螺纹、轴承、齿轮模数……所有工业标准的历史和原理
这不是简单的图纸堆砌,而是有逻辑、有脉络、有演进路径的完整技术树。
【1930年代水平:电动机驱动,精密滚珠丝杠,精度±001】
【1950年代水平:液压伺服,简易数控,精度±0001】
【1970年代水平……】
【2020年代水平……】
这意味着,王恪可以根据1950年代中国的实际条件,选择合适的技术台阶起步,然后沿着系统给出的路线图,一步步向上攀登。
而且,这个技术体系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特性:可分解性。
系统明确提示:【技术体系已进行模块化分解,可根据接收文明当前技术水平,分阶段释放。每个阶段的技术都是完整的、可实现的,并为下一阶段预留接口。】
比如,要造一台1950年代水平的车床,系统会给出:
需要的材料清单(哪些可以用国产材料替代,哪些必须进口)
加工工艺步骤(用现有设备可以完成哪些,需要新增哪些简易设备)
装配调试方法
常见故障排除指南
操作人员培训要点
所有这一切,都用1950年代工程师能理解的语言和图纸表达。
王恪站在安全屋的窗前,久久沉默。
他想起在军事基地收取f135发动机时的无力感——那东西太先进,先进到1950年代连理解都困难。
他想起在数据中心备分量子计算资料时的矛盾——那些知识像空中楼阁,没有基础支撑。
而现在,系统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地基。
不是直接给大楼,而是给打地基的工具、方法和图纸。让1950年代的中国,可以从夯实第一铲土开始,按照正确的路径,建造自己的工业大厦。
金色书册缓缓合拢,化为一个光点,融入系统知识库的内核局域。王恪感到,自己与这个技术体系之间创建了某种深层的连接——不是简单的“拥有知识”,而是“理解脉络”。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1953年,某新建机床厂。
工人们按照图纸铸造床身,虽然用的是土高炉炼出的灰铸铁,砂型精度也不高,但设计本身就考虑了这些不足,预留了更大的加工馀量。
1955年,同一家工厂。。工人们用这台车床,可以加工出精度更高的零件,用来制造第二代车床。
1958年。
第三代车床实现液压进给,开始尝试简易数控——用继电器逻辑实现自动走刀。
1965年……
1978年……
1990年……
一条清淅的、可行的技术追赶路线,在他眼前展开。
这不是跳跃式发展,而是扎实的、一步一个脚印的进步。每一步都创建在前一步的基础上,每一步都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而这,正是1950年代的中国最需要的。
窗外的苏黎世渐渐亮起灯火。王恪看了看时间:离穿越还有11小时37分钟。
知识数据:全球公开知识库512tb,尖端实验室未发表数据42tb,军事技术资料215tb,工业母机完整技术体系(无法用tb衡量,这是文明的种子)
特殊物品:灵泉(已持续饮用30天,体质达到人类极限),八极拳宗师记忆(完全融合),各类实用技能(语言、驾驶、射击……)
一切就绪。
他在安全屋的桌上留下一张纸条,用中文写着:
“知识不应被拢断,文明不应有壁垒。我带走的,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回归。”
没有落款。
然后,他走出房间,消失在苏黎世的夜色中。最后11小时,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不是收集,而是告别。
1952年秋,北京中关村。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王恪站在烧坏的-2计算机前,眼神重新聚焦。
“王顾问,您说两天时间……”小周迟疑地问,“真的有办法吗?”
王恪点点头:“有。我们自己做稳压电源。”
他走到绘图板前,拿起丁字尺和铅笔。意识深处,那本金色的工业母机书册自动翻页,停留在“1950年代简易稳压电源设计”章节。
但他没有照抄。
他融合了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理解:哪些元器件容易获得(苏联援助的,或者上海、天津能生产的),哪些工艺国内工人已经掌握,哪些还需要摸索……
铅笔在绘图纸上滑动,线条流畅而肯定:
主变压器:采用苏联标准的硅钢片,初级220v,次级双18v(留有馀量)
整流电路:用国产的2cz系列硅整流二极体,而不是更先进的桥堆(因为国内还造不出)
滤波电容:采用纸介电容串联使用(电解电容质量还不稳定)
稳压部分:内核是用国产6p1电子管做调整管——虽然效率低、发热大,但技术成熟、容易获得
保护电路:简单的保险丝和过压继电器,没用电子的(太复杂)
每一个设计选择,都考虑到了1952年的现实条件。
孙教授看着逐渐成型的图纸,眼睛越来越亮:“这个设计……虽然看起来简单,但考虑得非常周全!所有组件国内都能解决!”
“我们需要上海无线电厂的同志帮忙生产一些零件。”王恪标注着组件清单,“特别是这个6p1电子管,要挑选一致性好的批量。”
“我马上联系!”
两天后,零件陆续到齐。王恪带着研究所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在机房里开始了组装。
焊接、接线、调试……工作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根导线连接完毕,王恪合上电源开关。
指针式电压表稳稳地停在220v,纹波小于1。
“成功了!”机房里响起欢呼声。
改进后的-2计算机重新开机。这一次,电子管的光稳定而柔和,没有闪铄。机器连续运行了24小时,没有出现故障。
小周记录着数据,激动地说:“王顾问,这个稳压电源的设计,可以推广到所有研究所!我们国家的精密仪器,再也不用怕电压波动了!”
王恪微笑不语。他心里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稳压电源在工业母机技术体系中,是最基础、最简单的一环。但它代表了一种思维方式:用系统性的工程方法,解决具体的技术问题。
这种思维方式,比任何单一的技术图纸都重要。
深夜,王恪独自留在机房。他打开系统,查看那套工业母机技术体系。
现在,他可以开始规划下一个阶段了。
根据国家的第一个五年计划(1953-1957),重点将是创建重工业基础:钢铁、煤炭、电力、机械制造……
工业母机体系中的“第一台阶”。
小型炼钢电炉的优化方案——将苏联提供的图纸进行本土化改进,适应中国矿石特点,能耗降低20。
标准化零部件库——螺栓、轴承、齿轮的标准化设计,为将来的大批量生产奠定基础。
所有这些,王恪都可以通过“合理化建议”“技术改进方案”的形式,逐步释放出去。
不急。不能急。
知识要象春雨,润物细无声。技术要象种子,找到合适的土壤,自然生长。
他关掉系统,走出机房。秋夜的凉风吹过,中关村的工地上还有灯光——新的实验室大楼正在连夜施工。
远处传来广播声,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夜间新闻:
“……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草案正在完善中,将以重工业建设为中心,创建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初步基础……”
王恪仰头看向星空。1952年的中国,象一艘刚刚起航的巨轮,虽然设备简陋,虽然风浪很大,但方向明确,人心凝聚。
而他带来的那些知识,就象提前准备好的航海图和工具,让这艘船可以少走一些弯路,少触一些暗礁。
这不是替代人们的奋斗,而是让奋斗更有成效。
回到四合院时,已是凌晨。王恪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开始撰写一份新的报告:
《关于创建我国机床工业基础的建议(草案)》
报告里,他没有直接给出具体图纸,而是提出了几个关键方向:
标准化优先:先统一螺纹、轴承等基础标准
精度阶梯:从粗加工到精加工,分阶段提升能力
人才培养:创建机床操作、维修、设计的专业培训体系
技术引进与消化:对苏联援助机床进行系统性逆向工程,形成自主知识
这些建议看起来平常,但每一条都指向工业母机体系的内核思想。
写完后,王恪在报告末尾签上名字和日期:1952年11月7日。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正好是他在2025年获得工业母机技术体系的一周年——虽然时间流向不同,但这个巧合让他心中一动。
也许,这就是历史的某种呼应。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王恪吹灭油灯,躺到床上。在入睡前,他最后想的是:
明天,要去见二机部的同志。朝鲜前线需要的不仅是武器,还有制造武器的机器。而工业母机体系中的“专用机床设计”部分,正好可以用于弹药生产线改造。
一步步来。
从稳压电源到机床,从机床到生产线,从生产线到整个工业体系。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要走过第一个五年计划、第二个五年计划……也许要几代人的时间。
但他带来的那些种子,已经在土壤深处开始萌动。
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长成森林。
带着这个信念,王恪沉沉睡去。
而在系统空间的最深处,那本金色的工业母机书册,正在静静地等待——等待被一页页翻开,等待被转化为这个古老国度新的筋骨。
黎明到来,阳光照进四合院。
新的一天,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