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秋,朝鲜战场进入最残酷的相持阶段。四九城西郊的山谷里,新建的“航空材料研究所”正在进行一场秘密测试。
王恪站在混凝土掩体后,通过观察窗看向前方的试验场。那里矗立着一台简陋的“旋转梁疲劳试验机”——这是根据他从系统资料里找到的1942年英国设计图纸改造的,用来仿真飞机机翼在飞行中承受的反复应力。
试验台上固定着一块银灰色的板材,那是研究所试制的第一代国产航空铝合金。
“开始加载。”王恪下令。
电动机嗡嗡激活,试验台开始以每分钟1200次的频率往复弯曲。计数器上的数字跳动:1000次、5000次、10000次……
王恪盯着那块板材。在原本的历史中,中国要到1956年才能量产合格的航空铝合金,而且初期产品疲劳性能不稳定,导致多起事故。现在,因为他的介入,这个过程提前了五年——但质量必须过关。
20000次、30000次……
“出现第一条裂纹!”观察员喊道。
王恪看了一眼计数器:34782次。
他心中快速计算。系统里有一份1953年苏联航空材料标准:ly12铝合金(相当于2025年的2024合金)在同样应力水平下,要求疲劳寿命不低于50000次。
“停。”他说道,“记录裂纹位置,做金相分析。”
走出试验场,秋日的阳光刺眼。研究所所长老陈走过来,脸色凝重:“还是不行?”
“疲劳寿命不够。”王恪递过数据记录,“裂纹从杂质相位置萌生,说明熔炼纯度不够。”
“可是我们用的是苏联提供的工艺……”
“苏联的工艺适合他们的原材料。”王恪说,“我们的铝土矿含铁量高,硅含量也超标,直接套用会有问题。”
老陈叹了口气。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怎么解决?中国没有成熟的合金设计能力,更没有系统的材料数据库。
王恪没有多说。他当然知道解决方案——在系统空间里,存放着来自2025年材料实验室的完整数据库:包括不同杂质元素对铝合金疲劳性能的影响规律、优化的熔炼脱气工艺、甚至还有基于人工智能的材料设计软件。
但这些都不能直接拿出来。
他能做的,是引导。
“我研究过一些美国二战时期的航空材料报告。”他说,“他们遇到类似问题时,会添加微量稀土元素来细化晶粒,改善杂质分布。”
这是真的——那份报告来自系统里1944年的美国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文档,原本要到1960年才解密。
“稀土?国内有吗?”
“内蒙古白云鄂博的勘探报告显示有稀土矿,品位很高。”王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档——这是他“根据记忆”整理的地质资料,实际上来自系统里1955年才公开的勘探报告。
老陈眼睛亮了:“我马上向部里汇报!”
“另外,我们还需要改进测试方法。”王恪继续说,“单纯的旋转梁试验不够,要创建完整的疲劳性能图谱——不同应力水平、不同温度、不同表面状态下的疲劳寿命曲线。”
这是一个庞大的实验计划,需要上千次测试,耗时数月。但在航空领域,这是必须的基础工作。
看着老陈匆匆离开的背影,王恪心情复杂。他知道,即使有了稀土添加技术,即使完成了疲劳图谱,距离真正可靠的航空铝合金还有很长的路。材料科学需要积累,需要试错,需要时间。
而他系统里那些来自未来的材料——碳纤维复合材料、钛铝合金、金属玻璃——对1951年来说,就象神话一样遥远。
但至少,他现在点燃的火把,能照亮最初的一段路。
回到办公室,王恪打开系统,调阅那些在2025年军事基地获取的资料。他的目光停留在航空装备分类上。
在完成单兵装备的“友好访问”三天后,当量子态扰动后遗症稍微缓解,他立刻开始了第二轮行动。这一次,目标是更大的战利品。
2025年11月4日,亚利桑那州,戴维斯-蒙森空军基地“飞机坟场”。
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航空器存储和回收设施,占地超过10平方公里,存放着超过4000架各型军用飞机。从二战时期的p-51野马,到最先进的f-35闪电ii,它们在这里沉睡,等待被拆解、转卖,或者……封存以备不时之需。
对王恪来说,这里是航空技术的露天博物馆。
但他不能收取整架飞机——f-35的尺寸超过15米,重量超过13吨,远远超出系统当前的收取上限(最大5吨)。即使能收,也太显眼了。
他的策略是:局部拆卸式收取。
专注于飞机上最内核、技术含量最高的子系统:雷达、发动机、航电设备、隐身涂层材料样本。
凌晨两点,王恪潜伏在基地外围的铁丝网旁。与内华达的秘密试验场不同,这里的安保相对松散——毕竟只是存储设施,不是现役基地。但规模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如何在数千架飞机中找到最有价值的目标?
系统已经完成了数据库匹配:【根据已获取的空军装备串行号文档,标记高价值目标如下】
意识中浮现出三维地图,上面闪铄着几十个光点:
红点:f-22a猛禽(2005年列装,已部分退役封存),数量:12架
蓝点:f-35a(最新批量,因发动机问题返厂待修),数量:7架
黄点:b-2幽灵战略轰炸机(封存状态),数量:2架
绿点:e-3预警机、rc-135侦察机等特种平台
紫点:实验性飞机(x系列验证机)
王恪的目标很明确:一架f-35a的完整发动机(f135--100),以及一架f-22a的an/apg-77雷达系统。
这两样东西,前者代表着21世纪初涡扇发动机的顶峰,后者是相控阵雷达技术的里程碑。对1951年的中国航空工业来说,它们像外星科技——但王恪要的,是逆向工程的可能。
不是现在就能仿制,而是留下实物样本。当中国的工程师在几十年后攻克相关技术时,有真实的物件可以对照、验证思路。
进入基地的过程相对顺利。他利用“动物运动仿真”程序穿过了外围传感器局域,用相位穿透(冷却时间已过)穿过了铁丝网和巡逻道。
真正困难的是在飞机坟场内部移动。这里没有道路,只有沙地和砾石,飞机像墓碑一样整齐排列,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影子。
王恪按照系统的导航,在飞机丛林中穿行。经过一排排f-16、f-15、a-10……这些都是1980年代的技术,价值有限。
终于,他到达了“高价值封存区”。这里的飞机保养状态更好,有的还罩着保护膜。
目标f-35a停在一座移动式机库里——不是完整的机库,而是可以展开的充气帐篷。帐篷门口有监控,但无人值守。
王恪用激光切割器在帐篷侧壁开了一个小口,钻进去。
机库里弥漫着航空燃油和防锈油的气味。f-35a静静停在那里,鲨鱼般的外形即使在静止状态也充满攻击性。这架飞机属于“批量问题返厂”状态,发动机已经拆卸下来,放在旁边的专用支架上。
正中下怀。。这正好在系统收取上限内。
但问题来了:发动机上有防盗传感器——一旦被移动,会通过卫星向后勤中心发送警报。
系统分析传感器类型:【主动式rfid+应力感应,电池供电,预计剩馀电量87,可持续工作18个月】
王恪从空间取出一个金属屏蔽罩,扣在传感器上。然后,他将手按在发动机主体上。
【收取目标:f135--100涡扇发动机(串行号f135-0477)】
【特殊要求:维持内部油封状态,防止零件锈蚀】
【环境子空间开启:惰性气体氛围(氮气),消耗5点/小时】
发动机无声消失。几乎同时,传感器也被收取——在屏蔽罩内,它发出的警报信号无法传出。
接下来是f-35的航电系统。但王恪尝试收取时,系统提示:【目标为整体式模块化架构,与机身结构深度集成,强行拆卸可能导致损坏】
他放弃了。时间有限,去下一个目标。
离开f-35的机库,他前往300米外的f-22封存区。这里有三架f-22,都处于“可快速恢复服役”状态,保养得更好。
王恪有系统辅助。激活结构透视扫描,消耗50点精神力,生成完整的拆卸指引。
【步骤1:移除机头下方12个快卸锁扣】
【步骤2:断开雷达与机身连接的27个电气接口(注意:3号、8号、15号为光纤接口,需先解除锁扣)】
【步骤3:松开雷达支架的6个液压减震器固定螺栓……】
他象一个经验丰富的机械师,按照系统显示的增强现实指引,一步步操作。工具全部来自系统空间——都是根据美军地勤手册合成的专用工具。
十五分钟后,整个雷达数组(加之天线和前端处理器)被完整拆卸下来。。
收取。
【特殊要求:精密电子设备,需防震、防静电】
【环境子空间开启:恒温恒湿防震区,消耗8点/小时】
正要离开时,意外发生了。
一架巡逻的无人机——不是大型无人机,而是小型四旋翼巡查机——突然飞进了封存区。它的摄象头扫过地面,立刻发现了异常:f-22的机头整流罩被打开,内部空空如也。
警报直接传送到基地警卫室。
王恪听到远处传来引擎声——巡逻车正在赶来。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做出了更大胆的决定:既然已经暴露,不如再收一件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一架b-2幽灵轰炸机上。那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飞机之一,单架造价超过20亿美元。整架飞机他收不走,但可以收走最内核的部分:飞控计算机。
b-2采用独特的飞翼布局,没有垂直尾翼,完全靠复杂的电传飞控系统保持稳定。那套计算机系统,代表着飞行控制算法的顶峰。
王恪冲向b-2。飞机太高,舱门离地超过三米。他从空间取出一架折叠梯,迅速架好。
钻进驾驶舱——这里狭窄得令人窒息。主飞控计算机位于驾驶席下方。他撬开面板,看到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霍尼韦尔h-764g嵌入式计算机,外加一套三重冗馀的飞控软件。
直接连盒子一起收取。
巡逻车的声音已经很近。王恪跳出驾驶舱,收起梯子,激活光学迷彩。
但他犯了个错误:从b-2跳下时,在沙地上留下了脚印。虽然迷彩让他隐形,但脚印无法掩盖。
“那边!有脚印!”
“热成像扫描!”
王恪开始奔跑。身后传来枪声——是警告射击。他不敢回头,全速冲向基地边缘。
前方是最后一道障碍:三迈克尔的防攀爬围栏,顶部有带刺铁丝网和运动传感器。
没有时间查找缺口了。王恪激活短距离空间跳跃——这是相位穿透的极限应用,可以在十米范围内实现瞬间移动。但消耗巨大:一次跳跃需要300点精神力,而且有5的概率出现坐标偏差。
【空间跳跃准备】
【目标坐标:围栏外15米】
跳跃。
世界扭曲了一瞬。王恪感到自己像被塞进一根极窄的渠道,然后被喷了出来。
他出现在围栏外,但位置偏差了——离预定坐标偏移了七米,摔在一片灌木丛里。左肩剧痛,可能脱臼了。
顾不上检查伤势,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向预定的撤离点:一辆停在五公里外的二手车。
身后,空军基地警报长鸣,探照灯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戴维斯-蒙森基地行动总结】
【收取实物:f135涡扇发动机(完整)、an/apg-77雷达系统(完整)、b-2飞控计算机(完整)】
【数据:飞控软件及源码(21tb)】
【消耗:精神力1,950点,文明点数420点】
【损伤:左肩关节脱臼,多处擦伤】
【风险:极高(触发全面警报,留下物理痕迹)】
这是王恪所有行动中风险最高的一次。他不仅拿走了美军现役装备的内核部件,还在b-2上留下了明显的入侵痕迹。
但值得。
1951年冬,沉阳,新成立的“喷气发动机研究室”。
王恪站在一幅巨大的图纸前,那是苏联提供的pД-45发动机剖面图——米格-15战斗机的动力心脏。研究室主任陆工正在讲解:
“……涡轮前温度950度,推力2700公斤。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在三年内,实现这款发动机的完全国产化。”
在场的二十多位工程师表情严肃。他们都知道这个目标有多难:中国连合格的涡轮叶片都造不出来。
王恪静静听着。他的系统空间里,那台f135发动机正躺在惰性气体环境中。那台发动机的涡轮前温度超过1700度,推力超过19000公斤——是pД-45的七倍。
但他现在连提都不能提。
会议结束后,陆工单独找到王恪:“王顾问,听说你在材料方面很有研究。我们遇到一个问题:涡轮叶片的铸造合格率不到30,大多数因为内部缩孔报废。”
王恪想了想:“我看过一些英国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技术文献,他们在1940年代发明了定向凝固工艺——让金属在铸造过程中只向一个方向凝固,可以减少横向晶界,提高高温强度。”
这是真话——那份文献来自系统,1947年发表,1952年才在英国以外流传。
“需要什么设备?”
“一个可控温度梯度的炉子,以及精密的冷却控制。”王恪在纸上画出示意图,“我们可以先做一个简易版的:用两个独立温区的电阻炉,中间加隔热挡板……”
他详细讲解工艺原理。陆工认真记录,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但王恪知道,即使有了定向凝固工艺,距离造出合格的涡轮叶片还有很长的路:还需要高温合金配方、精密陶瓷模具、无损检测技术……
每一步,都需要这个时代的人自己去摸索、去试错。
他能做的,只是在关键节点上,悄悄推一把。
晚上,王恪独自留在研究室。他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里面是他“私下研究”的一些资料:重新绘制的发动机构造图、材料性能表、工艺参数建议……
这些资料看起来象是他从国外文献中综合整理而来,实际上,每一份都来自系统里那些2025年的数据,只是经过了层层简化、降级,抹去了所有时间印记。
比如关于涡轮叶片冷却技术的部分,f135采用了复合冷却结构:内部蛇形信道+气膜冷却+纳米热障涂层。这太超前了。
然后把它放进“待提交资料”文档夹。
这将成为中国工程师的参考。他们会以为这是欧美十年前的技术,正在努力追赶。而实际上,他们跳过了整整一个技术代次。
这就是王恪的方式: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设置一个“跳一跳够得着”的目标。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前。沉阳的冬夜寒冷刺骨,但研究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那些工程师们,大多数才二三十岁,有些甚至刚大学毕业,却在挑战世界最复杂的机械系统之一。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埋头苦干的时候,人类已经造出了推重比超过10的发动机、可以探测数百公里外目标的雷达、可以自动维持不稳定布局的飞控系统。
那些技术就存放在王恪的系统里,像沉睡的种子。
也许要三十年,也许要五十年,这些种子才会发芽。但至少,它们已经在这里了。
窗外传来火车汽笛声。王恪知道,又一批航空材料正从鞍钢运往这里,又一批青年正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
这个国家,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向着天空发起冲锋。
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旅人,将在他们冲锋的路上,悄悄埋下一些路标。
不是为了让他们走捷径——航空工业没有捷径。而是为了让他们少摔一些跟头,少走一些弯路。
深夜,王恪锁好研究室的门,走进寒风中。路过车间时,他看到几个年轻工程师还在工作台前,用计算尺和手摇计算机,计算着涡轮叶片的应力分布。
他们的眉头紧锁,但眼神明亮。
王恪没有打扰,悄悄走过。
系统空间里,那台f135发动机静默如谜。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凝结着人类七十年的智慧积累。
而在1951年冬夜的这个车间里,中国航空工业的第一代开拓者们,正从零开始,搭建自己的智慧之塔。
王恪相信,终有一天,这两条时间线会交汇。
不是通过简单的技术转移,而是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学习、创新。他埋下的那些种子,会在合适的季节破土,融入这片土地自己的生长节律。
到那时,中国的天空,将会有自己的翅膀。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
就象未来,就在那里。
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去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