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夜,被火光和惨叫声,彻底撕碎了。
谢迁的命令,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福建官场和商场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
在锦衣卫百户沈炼的亲自带领下,数百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兵分多路,直扑泉州知府和林氏宗族的府邸。
没有警告,没有劝降。
面对紧闭的大门和负隅顽抗的家丁护院,锦衣卫的选择,简单而又粗暴。
“撞!”
巨大的撞木,在校尉们的怒吼声中,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著朱漆大门。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塌。
锦衣卫们蜂拥而入,见人就抓,遇物就封。但凡有敢反抗的,一律格杀勿论。
一时间,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知府衙内和士绅子弟,此刻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饶命啊!官爷饶命啊!”
“我们是良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沈炼根本不理会这些人的哭嚎。他带着人,直奔府库和书房。
很快,惊人的发现,就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知府衙门的后院,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贴著封条的箱子。
打开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澄澄的金条,雪花花的银锭,还有各种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几乎堆满了整个地窖。
粗略估计,光是这些金银,就不下五十万两!
而在林氏宗族的府库中,查获的财物,更是夸张。
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大量的地契、房契,以及一本记录着他们走私网路和行贿账目的,绝密账本!
那本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从福建布政使,到下面一个小小的县丞,几乎整个福建官场,都牵扯其中。每一笔走私货物的利润分配,每一次对官员的行贿数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沈炼将这本地狱般的账本,和抄没财物的清单,一同呈现在谢迁面前时,即便是谢迁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内阁大学士,也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一群畜生!”
他将那本账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知道福建官场腐败,却没想到,已经腐败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贪腐了,这是在挖大明的根!这是在卖国!
“沈百户。”谢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属下在。”
“天一亮,就在市舶司前的广场上,搭建高台。”谢迁的声音,冰冷如刀。“将主犯,泉州知府周扒皮,林氏族长林大虫,连同他们罪大恶极的子侄家奴,一共三十六人,全部押到台上!”
“本官,要亲自监斩!”
“遵命!”沈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躬身领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泉州城,都被一种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无数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了市舶司前的广场。他们都听说了,京城来的谢阁老,抓了泉州城里最大的两个贪官污吏,今天要公开处斩。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知府周扒皮,林家族长林大虫,这两个人在泉州,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百姓们对他们,是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
现在,听说他们要被砍头了,百姓们奔走相告,一个个都想亲眼看看,这两个恶霸的下场。
广场上,早已搭好了一座高高的木台。
三十六个披头散发,身穿囚服的犯人,被锦衣卫押上了高台,一字排开,跪在那里。
为首的,正是面如死灰的周扒皮和林大虫。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关系网,竟然在谢迁这个外来户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高台下,黑压压的,全是围观的百姓。
谢迁身穿一品大员的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沉如水,端坐在监斩台上。
他的身边,站着一排手持钢刀,身材魁梧的刽子手。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时辰已到!”
谢迁猛地一拍惊堂木,站起身来。
“泉州知府周扒皮,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勾结豪绅,走私违禁,偷逃国税,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罪大恶极!”
“士绅林大虫,身为地方表率,不行教化之功,反倒仗势欺人,侵占田产,行贿官府,罪不容诛!”
“本官,奉天子之命,巡查福建,肃清吏治!今,判处周扒皮、林大-虫等三十六名主犯,斩立决!”
“所有抄没家产,除金银珠宝上缴国库外,其田产、住屋,尽数分发给被其侵占过的贫苦百姓!”
谢迁的声音,通过几名大嗓门的锦衣卫,传遍了整个广场。
广场上,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谢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皇上万岁!谢大人万岁!”
无数的百姓,跪倒在地,冲著监斩台,拼命地磕头。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被周、林两家欺压过,甚至被夺走了赖以为生的土地。
现在,谢大人不仅为他们报了仇,还要把土地还给他们!
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斩!”
谢迁没有理会百姓的欢呼,他从令签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令牌,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刽子手们,立刻上前,将犯人按倒。
他们举起手中的鬼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过后,三十六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整个高台。
那刺鼻的血腥味,和百姓们震天的欢呼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震撼的对比。
广场周围,那些躲在人群里,暗中观察的商人、士绅,以及小官吏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
杀真的杀了!
连知府都说杀就杀!
这位谢阁老,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敢下死手!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心中蔓延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新成立的税务稽查总署,就被挤爆了。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还在心存侥幸的商人们,此刻再也不敢有半点迟疑。他们一个个捧著自己藏了多年的账本,带着成箱的银子,哭着喊著,要补缴税款。
“大人!我错了!我补!我全都补上!”
“这是我们商号过去五年的账本,我们一文钱都不敢瞒了!求大人开恩啊!”
负责收税的官员,看着眼前这番景象,都有些哭笑不得。
杀头的效果,比什么都好使。
仅仅三天时间,税务稽查总署收上来的补缴税款和罚金,就超过了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是过去福建市舶司,一百年的税收总和!
谢迁看着雪片般飞来的报捷文书,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杀的,只是两条冒出头的地头蛇。那本账本上,还记录著一条条,隐藏在更深处的,更大的鳄鱼。
布政使、按察使
这些人,才是福建官场真正的掌控者。
不动他们,福建的天,就清不了。
他提起笔,开始写给皇帝的奏疏。
他要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告给皇帝。
他也要向皇帝,请一道更严厉,更决绝的圣旨。
他要,把整个福建官场,从上到下,彻底地,清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