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都指挥使司的灯火，一连烧了三天三夜。零点墈书 首发
帅堂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信使的马蹄声从未停歇。
杨一清熬得双眼通红，他面前的巨大沙盘上，插满了代表着不同卫所番号的小旗。
最终，他将一枚代表着哈密卫的黑旗，插在了沙盘的最西侧，一条蜿蜒的虚线绕过大片戈壁，直指瓦剌人的腹地。
“十万大军，从哈密卫出，绕后，断其归路。”
他又拿起一枚代表着大同府的红旗，重重插在鞑靼王庭的模型之上。
“我亲率十六万大军，从大同正面出击，一战定乾坤。”
“九边各关隘，留守四万兵马，架设虎蹲炮，但有异动，给老子往死里轰。”
命令一条条传下，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转动。
为了这一战，杨一清准备了太多。
他派出的斥候，用上千条性命为代价，绘制出了漠北最详尽的地图。
他甚至花重金请来几十个龙虎山的道士，不为求神，只为观天象，测风云。
道士们给出的结论是，未来半月，漠北晴空万里，滴雨不落。
这就够了。
只要不下雨，道路不泥泞，他那些宝贝火炮，就能在草原上跑得比马还欢。
大军开拔。
队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苍茫的草原。
行军十五日。
斥候传回了最新的消息。
前方三十里，便是鞑靼最大的几个部落聚集地。
那些鞑靼人，正在载歌载舞。
他们收到了小王子巴图蒙客的消息，说明朝皇帝已经收下了他们的降书，接受了他们的臣服。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持续了百余年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他们可以休养生息，可以安心地放牧牛羊，等待来年草长莺飞。
达娜公主即将远嫁天朝，成为皇帝的女人，他们以后就是皇亲国戚。
喜悦的气氛在帐篷间流淌，马奶酒的香气飘出很远。
杨一清立马于一座缓坡之上，用单筒望远镜看着远方升起的袅袅炊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
“全军呈圆形，两翼包抄，缓步推进。”
“所有虎蹲炮，神机铳，准备。”
命令被迅速执行。
炮兵们熟练地调整著虎蹲炮的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些欢庆的部落。
一名炮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头看了一眼传令兵。
传令兵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点火！”
炮长嘶吼著下达了命令。
轰！轰！轰！
数百门虎蹲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天地震动。
无数烧得通红的铁弹，裹挟著死亡的风暴，划破长空，狠狠砸进了那片祥和的营地。
第一轮炮击，就将最外围的几个部落从草原上抹去。
帐篷、牛羊、还有来不及发出惨叫的人，都在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连成一片。
血肉混著泥土，被巨大的气浪掀起，又如下雨般落下。
鞑靼人懵了。
他们从歌舞与醉酒中惊醒，冲出帐篷，看到的是人间炼狱。
烈火在燃烧，浓烟滚滚。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哀嚎与哭喊。
骁勇的鞑靼勇士，在铺天盖地的炮火面前，和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敌袭！敌袭！”
凄厉的喊声响彻草原。
可敌人，在哪里？
他们只听见雷鸣，只看见天火，却看不到一个明军士卒的影子。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明军的包围圈，还在不断缩小。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更加密集，更加精准。
弹雨覆盖了整个部落群的中心区域。
数万人规模的部落，在短短一刻钟内，就化为了一片焦土。
“降！我们降了！”
终于有鞑靼人反应过来，他们扔掉弯刀，跪在地上，冲著炮火飞来的方向，拼命磕头。
更多的人跟着跪下，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用生涩的汉话，哭喊著求饶。
可回应他们的，是第三轮，第四轮，更加狂暴的炮击。
杨一清在望远镜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有副将来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干涩。
“大帅，他们已经降了，是不是”
“不收俘虏。”
杨一清放下瞭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陛下亲口下的令，也是我杨一清的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那名副将。
“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被他们绑在木桩上，活活剥了皮。”
“你忘了三年前，大同府外那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子吗？一百多口人，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
“今天，老子就是要告诉他们。”
“血债，只能血偿。”
“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副将的身体一颤，不再言语，默默退了下去。
是啊，仇恨，早已刻进了每一个边军将士的骨子里。
鞑靼王庭。
小王子巴图蒙客正在和几名部落首领商议著送给大明皇帝的贡品清单。
“再加五百匹好马，要最好的，咱们不能显得小气。”
“还有皮毛，金银，都多准备一些。只要能换来十年的休养生息，什么都值了。”
他脸上堆满了笑。
只要大明皇帝接受了投诚，他就有信心，在十年之内，恢复元气。
到那时，谁是狼，谁是羊，可就说不定了。
就在此时，大地猛地一震。
紧接着，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巴图蒙客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
“怎么回事？打雷了？”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黑灰，裤裆湿了一大片。
“王王子不好了！”
“明军明军打过来了！”
巴图蒙客冲出王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远处的天空，被映成了血红色。
他最精锐的几个部落，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次响起，都让他的心脏狠狠抽搐。
他能清楚地看到，无数的人影在火光中挣扎，然后被撕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国书呢？他们不是接受了吗？为什么还要打过来！”
巴图蒙客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真的吓尿了。
“快！快去告诉他们！我们投降！我们真心投降！”
他抓住亲兵的衣甲，声嘶力竭地吼叫。
然而，亲兵只是绝望地摇著头。
“没用的王子他们根本就没露面。”
“从头到尾，我们连一个明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巴-图蒙客彻底瘫软了。
他明白了。
什么纳贡，什么和亲。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一厢情愿。
那位年轻的大明皇帝，根本就没想过要给他们活路。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终于，有不甘心被当成活靶子的鞑靼人，骑上战马，试图冲出炮火的覆盖范围。
可他们刚刚冲出火海，迎接他们的，便是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明军的火铳手，早已在包围圈的最外层，结成了数道严密的防线。
冲出来一个，就倒下一个。
冲出来一群，就倒下一群。
杨一清的命令只有一个。
让这片草原上，再也听不到一句鞑靼话。
哪怕背上千古骂名，哪怕死后要下阿鼻地狱，他也要亲手，将这个纠缠了大明上百年的噩梦，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