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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迁、刘健、李东阳三位阁老,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今日早朝发生的一切,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那二十口棺材,那位年轻帝王的话语,还在他们脑中盘旋。
“我等安逸太久了。”许久,谢迁才沙哑著嗓子开口。
刘健和李东阳,皆是默然点头。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李敏,几乎是撞开了值房的大门,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捏著一本账册,因为太过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阁老!三位阁老!”
“出出大事了!”
谢迁眉头一皱:“李尚书,何事如此惊慌?”
李敏喘著粗气,将手中的账册拍在桌子上。
“商商税!”
“陛下推行的新商税,在南直隶和浙江试行,税款,已经解送入库了!”
“多少?”刘健追问。
李敏伸出一根手指,又觉得不对,换了三个手指,最后干脆张开了整个手掌,比划了好几下。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一百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朱佑樘半倚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身前的矮几。
宁妃跪坐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为他剥著一粒荔枝,晶莹的果肉被她用银签送至朱佑樘嘴边。
朱佑樘张口含下,那股清甜在舌尖化开。
“怀恩。”
“奴婢在。”
老太监从殿角的阴影里走出,躬身侍立。
“传朕口谕,命人去一趟陇右,宣马文升回京。”
怀恩应了一声“是”。
“另外,传话给内阁和六部,明日不必大朝会了,改在暖阁廷推。”
“奴婢遵旨。”
怀恩领命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朱佑樘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专注剥荔枝的宁妃。
“爱妃,你家中世代经商,朕问你个事。”
宁妃手上的动作一停,有些受宠若惊:“陛下请讲,臣妾知无不言。”
“若朝廷放开浙直两地的漕运,允许商船往来,你说,那些商贾会如何看?”
宁妃想了想,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而是很实在地回答:“回陛下,那商贾们怕是要乐疯了。”
“哦?”
“陛下有所不知,这天下做买卖,最怕的就是货走得慢,本钱压得久。漕运一开,南货北上,北货南下,速度快了何止一倍?路上成本低了,货物周转快了,赚得银子自然就多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朱佑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最直接,最不加修饰的答案。
次日,暖阁。
内阁三位大学士,六部尚书,悉数到场。
工部尚书捧著一份图纸,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与工部同僚连夜测算,若要将长城自嘉峪关西延至沙洲卫,预计需耗时一年,耗银二百一十万两。”
二百一十万两。
这数字让几位尚书的眉毛都跳了跳。
朱佑樘面无表情,只是问:“若要修到哈密呢?”
工部尚书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在图纸上比划,又心算了一番。
“回陛下,若要修到哈密,路途遥远,地势更为复杂,恐怕恐怕需耗时一年半,耗银六百万两。”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就此作罢,或者至少会讨价还价一番。
然而,朱佑樘只是淡淡地开口。
“朕,给你六百万两。”
“工期,一年。”
“什么?”
工部尚书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百万两,工期却要从一年半缩短到一年?
“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
工部尚书急了:“工期缩短,耗费的人力物力就要翻倍。那七万吐鲁番俘虏,就算不眠不休,也也不够用啊!这简直是”
他想说“天方夜谭”,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朱佑樘的身体微微前倾。
“不够用?”
“那就让马文升再去西边抓。”
“抓到够为止。”
工部尚书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工部尚书。”
“朕问你,这长城,修,还是不修?”
工部尚书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臣臣遵旨!”
“臣,立军令状,一年之内,必将长城修至哈密城下!”
“很好。”
朱佑樘重新靠回椅背。
暖阁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内阁首辅刘健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启奏陛下!臣,有大喜事要报!”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双手呈上。
“南直隶、浙江两地,试行新商税,已有半年。地方税款,已悉数解送入京,入库完毕!”
户部尚书精神一振,这可是他的业务范畴。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商税,这个当初被他们视作“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的玩意儿,究竟能收上来多少?
三万两?还是五万两?
刘健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半年之期,仅浙、直二省。漕运通关之税,共计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轰!
户部尚书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算珠散落一地。
半年?
这怎么可能!
大明一年的农税,一层层收上来,刨去各种损耗,最后能入国库的,也不过三四百万两。
可如今,仅仅是两个省的商业税收,半年就达到了一百二十万两。
那要是一年呢?要是全国都推行呢?
那岂不是说,光是商税一项,就足以与国朝根本的农税相媲美?
暖阁内的空气,因为那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变得滚烫。
户部尚书,这位掌管大明钱袋子的财神爷,此刻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著散落一地的算珠,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半年一百二十万两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万两这还只是两个省”
“要是全国都推行我的老天爷,国库一年能多收上来多少银子?”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那样子像极了守着金山的老财主。
“陛下!这都够北伐打两次了!”
朱佑樘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既然户部尚书已经算明白了,那朕便宣布。”
“自今日起,新商税于两京十三省,正式推行。”
“税务一事,由户部总领,著都察院协理,锦衣卫监督。但有阳奉阴违、贪墨税款者,不必奏报,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