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的冬日,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张子谦在婢女的服侍下穿戴好一身玄色盔甲,早膳的米粥才喝到一半,宫里传旨的太监就到了府门。
太监尖著嗓子宣读旨意,大意是命他抽调三千飞熊精骑,护卫天子车驾。
宫人宣完旨意,转身就要走。
“小太监,你且站住。”
张子谦的声音从正堂传来。
“本将问你,天子要去冬狩?”
那小太监本就对这位凶名在外的冠军侯怕得要死,被这么一喊,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回冠军侯话,天子近日自觉心中烦闷,便命丞相组织围猎。不只是天子,秩比两千石及以上的公卿,都要参加。”
张子谦明白了。
曹老板这是“借势造势”。
嘴皮子一动,就把原本给自己准备的突破舞台,升级成了天子主导的皇家冬狩。
这一手,既满足了自己切磋的需求,又顺便练了兵,还能用盛大的军容去敲打天子和百官。
一石三鸟,不愧是玩弄权术的老手。
他当即唤来一名亲兵,让他去给李傕传令,调兵护卫。
自己则溜达到马厩,亲手给赤骥添了满满一槽精料。
飞熊军的动作极快,军纪严明。
命令下达,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千精骑便已在将军府外集结完毕。
浩浩荡荡的队伍护卫著天子车驾,驶出许昌城。
没多久,便到了城郊的皇家猎场。
此地平日里有专人看管,天子要来,更是提前做了万全的准备。
猎场里的大型猛兽,要么被驱赶到了深山老林,要么干脆就地扑杀。
剩下的,不过是些温顺的麋鹿、狡兔、山鸡之类的小玩意。
就连这些飞禽走兽,也被专人圈赶到了一个不大的范围里,方便众人猎取。
猎场旁边的空地上,一座高台拔地而起,专供天子和丞相登高观礼。
高台两侧,还分设了两座擂台。
天子刘协与丞相曹操在高台坐定,百官依次上前行礼问安。
一套繁琐的礼节走完,冬狩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台下,一众武将跨坐马上,手持长弓,个个神采飞扬。
曹仁、曹洪、曹纯、夏侯惇、夏侯渊、徐晃、典韦、于禁、乐进、李典、李傕、华雄、牛辅,再加上数十名偏将校尉,一字排开,军容整肃,声势雄壮。
另一边,荀彧、郭嘉等一众谋臣,则围着一个火炉,饮酒闲聊,好不快活。
张子谦没去武将那边凑热闹,反倒一屁股坐到了火炉旁,抄起酒杯就跟谋臣们喝上了。
郭嘉不乐意了。
他本就嗜酒,能这般光明正大饮酒的机会可不多。
跟张子谦喝过酒的他,知道这小子就是个酒缸子。
“子谦,你不去猎场逞威,如何坐在这里分我等的酒水?”
张子谦眉毛一扬。
“哦?有问题吗,郭大蠢材。”
两人早就混熟了,郭嘉也不怕他,当即一拍案几站了起来。
“放屁,我郭嘉胸中自有丘壑,倒是你满脑子野蛮暴力,简直有辱斯文。”
张子谦端坐不动,只是笑了笑。
“我怎么不知道奉孝何时成了女子身?”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稍一琢磨,就品出了味来。
胸中自有丘壑,“丘”与“壑”,一凹一凸,可不就是暗指女子身形。
众人想笑,又觉得这武夫的荤话实在有辱斯文,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连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郭嘉被他一句话怼得直翻白眼,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胸中没有三两墨,你也就剩牙尖嘴利了。”
没过多久,一阵高亢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高台下的宫人高声唱喏:“天子令,冬狩始!”
紧接着,下方上百名宫人齐声附和,声震猎场:“天子令,冬狩始!”
号角声刚落,夏侯惇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声音洪亮。
“妙才莫争,既然骠骑将军不来,这狩猎的头名便由我拿下了。”
“夏侯元让莫非是在小觑我陈留典韦否?”
典韦不甘示弱,纵马狂奔,紧随其后,一声虎吼震得林中积雪簌簌落下。
夏侯惇大笑回应:“哈哈哈哈,你这莽汉好不晓事,冬狩主要是考校骑射,你还是算了吧。”
典韦更不服了。
他见前方林中窜出一头麋鹿,随手从箭囊里摸出一支小戟,脱手而出,竟精准地打飞了夏侯惇射出的箭矢。
而后,他策马一跃,猿臂轻舒,一把抓住那麋鹿的脖颈,将其整个掠上马背。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刻着“典”字尾羽的箭矢,直接扎进了麋鹿的脖子。
麋鹿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典韦脾气上来了,竟一把拽掉了鹿头,殷红的血渍瞬间染红了雪白的大地。
旁边观战的诸将全都看呆了,没想到还有这般凶悍的狩猎方式。
火炉旁的荀彧看得是热血沸腾,甚至有了些跃跃欲试的念头。
“陈留典韦,恐怖如斯。冠军侯以为,这次冬狩谁可争先?”
荀彧的武力本就不低,精通君子六艺,骑射之术比一般的三流武将还要出色,是真正能仗剑杀敌的汉家儒者,而非那些只会空谈仁义的酸儒。
张子谦连忙摆手:“文若先生莫要折煞我了,以名字相称便可。”
荀彧也不推辞,笑着追问:“那子谦以为,典韦可争先否?”
张子谦摇了摇头:“应该不能吧,蛮力狩猎虽然看着吓人,但效率太低。头名之争,应在妙才、元让之间。”
果然,他话音刚落。
围场中,夏侯渊已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竟同时命中空中的山鸡、地上的雪狍与野兔三只猎物,瞬间就赶超了典韦的成绩。
张子谦之所以不下场,正是因为自己不通箭法。
仅凭一手投掷标枪的本事,狩猎效率实在太低,万一输了,自己“天下第一武将”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世人皆爱虚名,他也不例外。
高台上,曹操看着下方奋勇争先的将士,心情愉悦地饮了一杯酒,转头对身旁的刘协说道。
“天子可见我军威强盛乎?”
刘协心中百般无奈,嘴上只能违心吐出“雄壮”二字。
首日围猎,头名被夏侯渊顺利摘得。
第二日,头名则被曹纯拿下。
第三日,夏侯惇以微弱的优势险胜曹仁,夺得头筹。
三日围猎结束,便到了预先准备好的擂台之争。
左侧擂台比骑射,右侧擂台比武艺。
论骑射功夫,有“善射”技能加持的夏侯渊,实力远超曹营诸将。
前几日围猎,他不过是为了照顾同僚的颜面,刻意放水了,否则三日头名都将是他一人囊中之物。
“丞相有令,骑射头名赐蜀锦红袍!”
宫人高声宣布了曹操的赏赐。
冬狩进行到这里,诸将渐渐发现,无论是围猎还是骑射,张子谦都始终没有下场。
这让他们安心不少,可以放下顾虑,大胆去争夺那份功劳与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