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谦心头一跳。
倚天青釭,曹老板的两柄佩剑。倚天剑他自己随身佩戴,从不离身。
这柄青釭剑,在历史上,本该是在长坂坡被赵云从夏侯恩手里夺了去。
如今,这剑却到了自己手里。
他瞬间明白了曹操的用意。
其一,剑在汉朝是身份的象征,他如今已是列侯,官拜骠骑将军,不佩剑上朝,不合礼制。
其二,这是在暗示他,可以剑履上殿。
借他的势,去压一压那位新到许昌,还不太安分的天子。
曹操虽然把天子接了过来,但天下忠于汉室的人还大有人在,就连他自己的部下里,到底哪些是忠于他曹操,哪些是心向汉室,他也摸不准。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分量足够,且绝对忠心的人,跳出来主动挑开这层窗户纸。
放眼整个曹营,张子谦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接过青釭剑,“唰”的一声挂在腰间,大步流星地朝着皇宫走去。
到了殿前,守门的宫人见他既不脱靴,也不解剑,便要上前阻拦。
张子谦理都未理,抬脚便将那宫人踹了个跟头,趾高气昂地跨入大殿。
殿内已站了不少文武官员。
他径直走到左侧武职队列的上首位置,一把拽开站在那里的一个老头,自己站了上去。
大汉以右为尊,左侧多为武职。
这老头,正是当朝太尉黄琬,论官阶,理应是武职之首。
黄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背过气去,胡子吹得老高,指著张子谦厉声呵斥。
“张子谦!你何故剑履上殿,莫非是想造反吗!”
殿上不少官员都看见了这一幕,却没几个敢出声。
明眼人都清楚,定都许昌之后,这朝堂之上,丞相要大过天子,骠骑将军自然也能大过太尉。
更何况,黄琬手里没兵,张子谦手里可是握著三万飞熊军。
张子谦长长叹了口气。
这老头一把年纪,怎么就看不清形势呢。
首日朝会就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实在不妥,毕竟以后刘协要受欺负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懒得跟黄琬废话,反手抽出腰间的青釭剑,“铛”的一声,连着剑鞘,直直插入了汉白玉铺就的地板之中。
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静。
张子谦双手扶著剑柄,完全无视了身旁的黄琬,转而将头抬向高位上的天子。
“皇帝,如何说?”
龙椅上的刘协顿时慌了神,一双小手紧张地攥著龙袍的袖口,不知所措。
站在文官队列里的荀彧,见天子受辱,于心不忍,刚想出列解围。
身后的荀攸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冲他微微摇头。
荀彧压低声音:“公达为何拦我?”
荀攸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右侧上首那个空着的位置。
那是属于丞相曹操的位置。
迁都后第一次朝会,丞相迟迟未到,反倒是张子谦先跳出来给了天子一个下马威。
此事,处处透著不寻常,不可贸然插手。
见刘协半天不说话,殿下的卫将军董承忍不住了,挺身而出。
“放肆!”
张子谦侧头瞥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董承昂首挺胸:“本将卫将军,董承!”
张子谦心里乐了。
原来是这位没有投资眼光的笨蛋,自以为是的忠义之士。
他并非否定大汉。
盛唐强汉,是刻在每个华夏儿女骨子里的脊梁。
可如今的东汉,早已不是那个真正的大汉了。刘秀确立的“世家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模式,甚至可以说是五胡乱华的根源。
真正的大汉,在王莽篡政之后,就已经结束了。
如今这艘船,早就腐朽不堪,偏偏还有董承这等愚忠之人,对它趋之若鹜。
既可爱,又可恨。
张子谦心里腹诽,就算没有曹操,就算自己还在长安坐镇,就算刘协真有雄图大志,他也摆脱不了刘秀立下的制度,根除不了世家之祸。
史官们把光武帝吹得天花乱坠,刘协但凡敢有一丝质疑,就会被冠上昏君之名,被那帮酸儒口诛笔伐,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甚至怀疑,这些所谓的忠义之士,嘴上喊著匡扶汉室,心里想的,不过是攀附龙尾,让自己成为新的世家,继续作威作福罢了。
哪有一个,是真正为天下平民着想的。
反观曹老板,大肆启用寒门,一纸求贤令,如同向天下世家宣战的冲锋号。
张子谦坚信,有自己辅佐,曹操的抱负会比历史上实现得更顺利。
这天下,绝不会再落到司马家手里。
思绪电转,他收回心神,对着董承呵斥道。
“小小一介卫将军,也敢如此同本将说话!”
他冲著殿外一挥手。
“来人!将此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话音刚落,守卫大殿的兵士便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手持棍棒,对着董承就是一顿胖揍,硬生生将他拖出了大殿。
这些卫兵,在天子受辱时视而不见,对张子谦的命令却言听计从,比圣旨还管用。
皇位上的刘协,只觉得一阵心凉。
处置完董承,张子谦重新转回身,直面黄琬,语气冰冷。
“朝会就要开始了,还请太尉站到你该站的位置上去。”
黄琬伸手指著张子谦,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几个字。
“你!你你!!!!”
张子谦缓缓将青釭剑一寸,一寸地拔出剑鞘,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太尉要是真的想扰乱朝会,本将,就当你是乱臣贼子,一并处理了。”
张子谦将青釭剑随意搭在黄琬的肩头。
“我这宝剑还未饮血,第一次出鞘就能斩杀一个太尉,也算没有埋没他的威名了吧。”
黄琬吓得亡魂皆冒,颤颤巍巍地指著张子谦。
“蛮夫,你莫不是还想当殿逞凶!”
就在此时,一声断喝从殿外传来。
“冠军侯休得放肆,归列!”
曹操龙行虎步,跨入大殿。
他身后,典韦扛着一双铁戟,如门神般立于宫门之外,威猛的气势让一众大臣心头发寒。
张子谦本就无意斩杀老弱,所作所为不过是演戏立威。
见曹操出面,他顺势将青釭剑“铿锵”一声收回鞘中,退回自己的位置站定。
威风已逞,天子已吓,老板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
他索性闭上双眼,魂游天外,思绪早已飘回了将军府,回想起府中一众莺莺燕燕的曼妙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