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个老仆跑来。如闻蛧 勉沸粤独
“老爷!老爷!小姐回来了!”
蔡邕手一抖,那封被他攥得发皱的信笺飘然落地。
他以为自己悲伤过度,产生了幻听。
“胡言乱语,阿福,你是不是也老糊涂了。”
老仆阿福喘著粗气,指著府门的方向,满脸都是喜色。
“是真的,老爷!小姐的车驾就在府门外,错不了!”
蔡邕豁然起身,哪还顾得上什么大儒风范,提起衣摆就朝门外冲去。
他的步子迈得极大,比寻常年轻人还要矫健几分。
府门外,蔡琰掀开车帘,正要下车。
“琰儿!”
蔡邕老泪纵横,声音都在颤抖。
可当他看到女儿身侧,那匹神骏非凡的赤红战马,以及马背上那个手持霸王枪的年轻人时,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凝重。
老仆阿福跟了上来,在一旁解释。
“老爷,就是这位壮士,一路护送小姐回来的。”
蔡邕回过神,对着阿福吩咐道:“将这位壮士请入偏厅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张子谦翻身下马,将赤骥的缰绳递给一个前来牵马的家丁,随着下人走入府中。
这蔡府的规制,是七进七出的大院子。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花园廊道,一应俱全。
张子谦心里嘀咕,董卓对这老头倒真是看重,西凉军前脚刚到长安,后脚就能给他找出这么一处清幽雅苑,显然是费了心思。
只是,蔡邕方才看他的表情,分明是认得自己。
他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暴露身份的。
偏厅之内,曹洪可不管那些。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案几上的精致糕点就往嘴里塞,又端起下人刚刚奉上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张子谦看着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暗自腹诽,这家伙放电视剧里,指定是活不过三集的那种龙套。
曹洪抹了抹嘴,浑然不觉,还热情地招呼他。
“子谦,快来尝尝,这茶水,比主公私藏的那些还好喝。”
张子谦知道曹洪并非穷酸,家里的金子多到要定期拿出来晾晒,免得发霉。
只是这人性子吝啬,兴趣也与寻常武夫不同,不爱烈酒,偏爱附庸风雅地品茶。
张子谦自己虽然怀揣血玉珊瑚这等价值连城的宝物,骨子里却还是那个穷出身的土包子。
对这些文人墨客的调调,他是一窍不通,也懒得去通。
没过多久,蔡邕便从内府走了出来。
他与女儿简单交谈了几句,此刻面色严肃。
一进偏厅,他便挥退了所有家丁,还将房门紧紧关上。
“你好大的胆子。”
蔡邕的声音低沉。
“只身一人闯入长安,就不怕相国察觉,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吗。
曹洪见状,放下了茶杯,眼神一凝,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随时准备动手。
张子谦却笑了。
“蔡师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的。”
蔡邕长叹一声,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水。
“当日你百骑劫营,老夫正侍奉在天子车驾一旁,自然瞧得一清二楚。”
张子谦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原来是被晚辈的英雄气概折服了。”
他顺势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啪!”
蔡邕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
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胡闹!”
“无耻武夫!老夫尚未追究你劫掠小女婚架之事,你还敢在此胡言乱语,搅乱她的清誉!”
老头气得胡子都歪了。
“再敢如此,老夫便去相国府通报你的行踪!”
张子谦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他心里升起一股火气。
本来和蔡琰说的好好的,见到她爹就说自己是从乱匪手里救下的人,没想到这丫头一见到爹,就把什么都招了。
他怼了回去。
“我那是劫掠吗?那卫仲道不过是个病鬼,你女儿嫁过去就得守活寡,我分明是救她出火坑的恩人。”
蔡邕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他清楚张子谦所言非虚,那封卫仲道病亡的信件,还摆在他的书房里。
河东卫家,确实不是良配。
反观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曹操的爱将,当世最强的武将,连西凉军都能击败,年轻有为。
在这乱世之中,此人必能建功立业,甚至青史留名,本是最佳良婿。
可他就是看不惯张子谦这副混不吝的模样。
讨好时喊一声“蔡师”,翻脸了就叫他“老头”,简直有辱斯文。
况且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有当着老丈人的面,自己给自己提亲的道理。
“说不成,便不成。”
蔡邕态度坚决。
“你速速离去,老夫只当今日未曾见过你。”
话音刚落,偏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蔡琰站在门口,哭得梨花带雨,显然是在门外偷听了许久。
蔡邕见女儿这副模样,厉声喝止。
“女儿,此事休要再提!”
蔡琰却一反常态,抬起了头,眼神坚定。
“我不要嫁给卫仲道,我愿嫁给张子谦,求父亲成全。”
蔡邕气得发抖。
“你,你不知礼义廉耻!”
蔡琰走过最初的惶恐,反而更加镇定。
“若父亲不应允,女儿便请子谦接我出府,府上的家丁,拦不住他。”
“你要学汉初那司马卓氏私奔吗!”蔡邕指著女儿,痛心疾首。
蔡琰摇了摇头。
“子谦不是司马相如,女儿亦不是卓文君,还请父亲不要逼我。”
一旁的曹洪站起身,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场面,太尴尬了。
“那个我出去透透气。”
他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偏厅。
张子谦也站了起来,走到屋角的兵器架旁,取回了自己的霸王枪。
他掂了掂分量,对着蔡琰说道。
“当初我便说过,会讨来天子诏书,风风光光地娶你。”
“我现在就去找那小皇帝。”
蔡邕吓得魂飞魄散。
“武夫!竖子!”
他心里清楚,这长安城就是西凉军的驻地,张子谦去闯皇宫,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再看女儿那情根深种的模样,张子谦若是死了,她怕也活不成了。
“回来!”
蔡邕无奈地松了口。
“老夫只是说你礼数不全,并非不许这门婚事。”
张子谦听到这话,手一松,沉重的霸王枪“哐当”一声被他丢在地上。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对着蔡邕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早闻蔡师高义,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蔡邕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他心中暗骂,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也不知曹孟德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