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声绵长而舒爽的饱嗝,从张子谦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他吃光了木盘里最后一块牛肉,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了。
足足十斤熟牛肉下肚,腹中那股饥饿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张子谦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旁的曹洪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他看着张子谦,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烟尘大作,一骑快马正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来人速度极快,马蹄翻飞,卷起漫天黄土。
还隔着百十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就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吾之樊哙何在啊!”
人未至,声先闻。
那人骑到近前,不等战马停稳,便是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来人身量不高,相貌平平,唯独一双眉毛透著一股难言的神采。
他看也不看旁人,径直朝着张子谦走来,双臂张开,一副要热情拥抱的架势。
张子谦没动,只是把吃剩的骨头随手一扔,抄起了靠在腿边的黑色长枪。
枪尖斜指地面,枪杆横在身前。
他打量著走过来的黑脸汉子,开口问道:“你就是曹操?”
曹洪大惊,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子谦兄弟,不可对主公无礼!”
张子谦没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等著对方的回答。
那汉子,也就是曹操,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曹洪,毫不在意那近在咫尺的枪杆,大步走到张子谦面前。
“不错,我就是曹操!”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张子谦的肩膀,“好!好一个少年义士!子廉败在你手上,不冤!”
曹操的笑容很真诚,可在他手掌拍上肩膀的那个刹那,笑容的弧度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他感觉到了。
这少年的身板,太单薄了。
瘦得像根竹竿,隔着破布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曹洪,是不是太久没上战场,退步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曹操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热情。
张子谦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他心里门儿清。
光打赢一个曹洪,只能证明自己有潜力,拿的是“潜力股”待遇。
想要一步到位,直接当上“核心技术骨干”,享受特殊津贴,就得拿出点硬核的东西来。
恰在此时,头顶传来一阵“嘎嘎”的鸣叫。
一群大雁排著整齐的队列,从众人头顶的高空飞过。
张子谦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典故。
虽然自己没弓没箭。
但他有枪。
“黑脸的。”
张子谦开口了,称呼还是那么的直接。
曹操一愣。
“我这人喜欢先把价码摆出来。”
张子谦说著,单手将那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掂了掂。
那杆看着就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一两百斤的铁枪,在他手里轻巧得像根稻草。
他手腕一翻,枪尾朝上,枪尖朝下。
曹操和周围的士卒都看蒙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
张子谦手臂肌肉猛然贲张,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去!”
一声低喝。
他竟是将那杆沉重的黑枪,当做标枪一般,朝着天空猛地投掷了出去!
“咻——!”
黑色的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刺苍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那道乌光的速度快到极致,在众人的视野里拉出一条笔直的黑线,精准地追上了那群远在百丈高空的大雁。
目标,雁阵最前方的头雁!
“噗!”
一声闷响自高空传来。
那只头雁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轰然炸开!
漫天血雨混合著羽毛,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黑色的长枪去势不减,穿过那团血雾,继续向上飞了数百米,才在力竭后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远处的地面落去。
“轰”的一声,砸在几百步外的荒地上,激起一团烟尘。
整个军阵,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天空。
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曹操的脸颊上,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是雁血。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弯弓射大雁,已是军中神射手的标志。
可那是用弓,用箭!
这个少年,用的是一杆重逾百斤的铁枪!
徒手!
抛投!
命中百丈高空的目标!
还将大雁凌空打爆!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短暂的死寂之后,曹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威武!”
“威武!!”
“威武!!!”
那喊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和不屑,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崇拜和敬畏。
这是对强者的敬畏。
张子谦掏了掏耳朵,对这噪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顺带吐槽了一句。
“唉,臂力还是差了点,抛射的准头不太行。”
这句话,成了压垮曹操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壮士!”
曹操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张子谦,激动得满脸通红。
“吾得壮士,如高祖得樊哙!天下可定!天下可定啊!”
张子谦被一个黑脸汉子这么抱着,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用力推开曹操,一脸嫌弃:“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我不好男风。”
曹操也不尴尬,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袍,对着张子谦深深一躬。
“还请壮士助我一臂之力,共讨国贼,还天下一个太平!”
姿态放得极低。
张子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也懒得再拿捏,抱了抱拳,算是应承了下来。
“行吧,以后你就是老板了。别的都好说,牛肉管够就行。”
曹操果然大方,直接将自己的坐骑绝影赠予了张子谦。
张子谦也不客气,翻身上马,跟着大军继续前行。
一路向东,前往酸枣。
官道两旁,景象越发凄凉。
白骨累累,倒毙于路旁的尸体随处可见。
张子谦甚至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几个面黄肌瘦的灾民,正围着一堆篝火,煮著一锅不可名状的肉。
不远处,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嚎啕大哭。
还有更远的地方,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头上插著一根麦草标子,眼神空洞地跪在路边,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这就是书上写的“民不聊生”。
这就是东汉末年。
张子谦沉默了,心里有些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