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抓耳挠腮地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出警报告写了删,删了又写,憋了半天,还是只有“接警后迅速抵达现场”这几个字。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
总不能写:我们踹开门,发现里面像是被哥斯拉犁了一遍,然后发现报案人中邪了,脸发黑,体温跟冰棍似的,疑似有鬼作祟?
这报告要是交上去,他跟师傅老张估计第二天就得被送去精神科做检查。
“师傅,这这咋写啊?”王浩愁眉苦脸地回头看向老张。
老张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一晚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屁股摁进烟灰缸里,沙哑著嗓子说:“如实写。”
“啊?如实写?”王浩傻眼了,“就写家具无故爆裂,现场无打斗痕迹,受害人疑似被不明力量攻击?”
“不然呢?”老张瞪了他一眼,“你编一个我看看?你给我编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斤的悍匪,能不留任何痕迹地把一屋子实木家具给凭空炸了?”
王浩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是啊,这事儿邪门就邪门在,它完全超出了常理。现场勘查的同事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指纹脚印了,连根可疑的毛都没找到。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除了满地的狼藉和那个昏迷不醒、浑身冒黑气的女孩,什么证据都没有。
这案子,根本就没法用现有的刑侦手段去解释。
王浩一想到杨阳那张青灰色的脸,和脖子上那股蠕动的黑气,就感觉后背嗖嗖地冒凉风。
他现在是彻底信了师傅之前说的那些话了。
这个世界上,真有他们这些普通人看不见、也理解不了的东西。
“不行。”老张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停下脚步,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执拗,“那姑娘才多大,还在医院里躺着,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咱们当警察的,不能因为事情邪门就不管了。”
王浩心里也憋著一股劲,问道:“那怎么办,师傅?咱们总不能去请个道士来做法吧?”
老张没理会他的俏皮话,沉着脸思索了很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走,跟我去个地方,见个人。”
“见谁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老张没多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王浩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赶紧跟了上去。
警车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穿过几条越来越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筒子楼前。
这地方王浩知道,是市局最早的家属院,现在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退休的老干部。
老张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王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那个打更人!
那个在局里传说中,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
老人的目光浑浊,却又像能看透人心。他扫了一眼穿着警服的老张和王浩,没有说话,只是把门拉得更开了一些,示意他们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木板床,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檀香味。
“老先生,冒昧打扰了。”老张的态度恭敬得让王浩有些吃惊,他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老人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抬眼看着他们,那意思很明显:有话快说。
老张不敢耽搁,立刻将昨晚利华小区的案子,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从杨阳的报案电话,到他们破门而入后看到的惨状,再到杨-阳昏迷不醒、体温只有二十八度的诡异情况,尤其是她脸上和脖子上那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他描述得格外仔细。
王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随着老张的讲述,屋子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一直到老张说完,那个打更人老先生都面无表情,只是端著茶杯,轻轻地吹着气。
就在王浩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阴物附体,邪煞攻心。”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让老张和王浩同时打了个哆嗦。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真的是鬼上身?”老张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人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女娃命大,身上应该带了什么护身的东西,不然,昨晚就该魂飞魄散了。”
“可即便如此,那东西的阴煞之气还是侵入了她的体内,缠住了心脉。现在就是个活死人,阳气一点点被耗光,等耗尽了,也就彻底没救了。”
老张听得心惊肉跳,连忙追问:“那那还有没有救?老先生,您有办法吗?”
老人摇了摇头。
“我老了,气血衰败,对付不了这种成了气候的凶物。”
老张的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抬起眼,目光穿过老张,落在了他身后的王浩身上。
“你们不是见过能解决这事的人吗?”
王浩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我?”
老人没理他,而是看着老张,缓缓说道:“前天晚上,你们在局门口,不是见到我给一个年轻人行礼了吗?”
老张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来了!
那个让这位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妖怪都躬身行礼的年轻人!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去找他。”老人的声音不容置疑。
“那女孩中的阴煞,只有至刚至阳的玄门正法才能驱除。放眼整个宁城,能做到这件事的,也只有他了。”
“找到他,那个女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人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老张和王浩的脑子里炸响。
原来,那个年轻人,竟然是这等高人!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啊!”王浩急切地说道。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
“缘分到了,自然就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