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市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具烟火气。
通往悦来大酒楼的主干道两侧,店铺的霓虹招牌与路灯交相辉映,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人声鼎沸,车流不息。
孩童的哭闹,商贩扯著嗓子的吆喝,汽车不耐烦的鸣笛,情侣间的低语,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鲜活而嘈杂的城市交响乐。
老打更人佝偻的身影走在最前方,他手中的木筒每一次敲响,都像是在这喧嚣的乐章里投下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奇异的涟漪。
“叩——”
他那苍老沙哑的嗓音,伴随着木筒声响起,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往来皆是行脚客,阴人又当莫如何。”
“生人暂且退两旁,走脚师傅先行过!”
这两句古怪的吆喝,像是有着某种魔力,清晰地钻进街道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嘈杂的人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嘿,又是那老头,今儿个喊的词儿怎么跟平时不一样?”路边烧烤摊上,一个光膀子大汉撸著串,含糊不清地对同伴说。
“是啊,前几天不都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吗?今天这是唱哪一出?”
“走脚师傅?什么玩意儿?”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奇特的动静吸引,他们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很快,他们的视线越过拥挤的人潮,定格在了街道的尽头。
那里,一行奇怪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矮小老头走在最前头,步履蹒跚。
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戴着斗篷的高大身影,再往后,是一排穿着统一黑袍的人,足有十几个,他们走路的姿势僵硬而古怪,像是提线木偶。
“卧槽,这是在干嘛?行为艺术?”
“拍抖音的吧?这造型,够复古,够吸睛,肯定能火!”
“走走走,近点拍去,这可是第一手素材,蹭一波热度!”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许多人掏出手机,对准了陈越一行人。
更有甚者,直接从店铺里冲了出来,举着手机就往街道中央挤,想要抢占最佳拍摄位置。
原本还算通畅的街道,顷刻间被看热闹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陈越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头,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他不想节外生枝。
没有丝毫犹豫,陈越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面巴掌大小的阴锣和配套的阳槌。
“铛——!”
他左手持锣,右手执槌,猛地一敲。
一声刺耳尖锐的锣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击灵魂。
紧接着,他运足气,沉声高喝:
“阴人上路怪事多,生人勿要直观视!”
“身退两旁为正途,莫要自损生人气!”
街上的人群虽然听不懂这几句喊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那穿脑的锣声和振聋发聩的喝令,让他们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那些高高举起的手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了下去,纷纷收回口袋。
原本拥挤在街道中央的人们,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向两侧退去。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茫然和惊悸,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地执行了指令。
不过短短几秒钟,一条宽阔笔直的通路,就这么出现在了陈越面前,直通远处的盛景大酒楼。
走在最前面的老打更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这景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惊叹。
他知道赶尸匠地位尊崇,却没想到威慑力竟至于斯。
自己刚才喊了半天,效果还不如人家敲一下锣。
他没再多言,加快了脚步,继续在前方引路。
“叩——”
“生人暂且退两旁,走脚师傅先行过”
古老的吆喝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街道两旁再无人敢上前围观。
陈越领着他的干尸队伍,在无数道夹杂着敬畏与好奇的视线中,不紧不慢地前行,身影逐渐没入街道深处。
诡异的是,就在他们一行人消失在街角之后。
那片原本灯火通明的区域,毫无征兆地起了一层浓雾。
白茫茫的雾气凭空出现,迅速弥漫开来,将路灯和店铺的招牌光芒都吞噬了进去。
“起雾了?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雾?”
“嘶你们看,那雾里好像有黑影在动!”
与此同时,大酒楼一楼的宴会大厅内,气氛正值热烈。
三(七)班的同学们已经将几位任课老师接了过来,宴会刚刚开始。
杯觥交错,笑语晏晏。
同学们簇拥著老师,敬酒的敬酒,说笑的说笑,一派其乐融融的温馨景象。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了木筒的敲击声和一阵阵的喧哗。
“外面怎么回事?这么吵?”
“好像还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大厅在一楼,窗帘并没有拉上。
几个好奇的同学下意识地探头朝窗外看去。
这一看,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变得浓重如墨,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
月亮躲在厚厚的乌云后面,只勉强露出一弯血色的轮廓。
突如其来的大雾笼罩了周围的一切,酒楼外的彩色景观灯光在雾中被扭曲、吞噬,只透出一点点昏暗的光晕,忽明忽暗,宛如鬼火。
“这天气也太怪了吧?”班长周磊皱着眉,满脸不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起雾就起雾了?”
一个叫杨阳的女生抱着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们看,雾里面是不是有影子在动?”
顺着她指的方向,众人果然看到,在那片翻滚的浓雾里,有十几个黑色的影子在晃动。
那些影子正在一点点变清晰,朝着盛景大洒楼的方向移动。
“叩——”
一阵木筒敲击声穿透了厚厚的玻璃,传进大厅。
紧接着,是一道苍老沙哑的吆喝。
“生人暂且退两旁,走脚师傅先行过!”
声音越来越近。
同学们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议论出个所以然,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这声音年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阴人借路,魍魉退散,活人勿近!”
这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子,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觉后脖颈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