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议论,猜测,都在这一瞬间被掐断了。
他们虽然嘴上说著不信鬼神,可当“自己住的地方是专门接待尸体的客栈”这个概念被如此直白地抛出来时,大脑还是不可避免地宕机了。
陈越扫了一眼这群被吓傻的观众,心里略感无奈。
系统的传承里提到过,正统的走脚师傅,夜里开路时会敲击铜锣,口念“生人回避”,就是为了驱散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惜,系统奖励的初始装备里,只有铃铛和法笔,并没有铜锣。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快亮了。
没时间再耽搁。
他不再理会那群呆若木鸡的围观者,对着老板的方向,再次摇响了手中的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老板,带路。”
“好嘞,师傅这边请!”
老板如梦初醒,连忙应了一声,佝偻著腰,转身朝着旅店旁边那条更深、更黑的小路走去。
陈越跟了上去,手中的铃铛有节奏地响着。
他身后,那九具尸体迈著整齐划一、却又怪异无比的步伐,紧紧相随。
一行人,或者说,三人九尸,就这样走进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人群中有人打了个冷颤,总算回过神来。
“我我草,这老板也太能演了吧?”
“赶尸客栈他不去说脱口秀真是屈才了。”
“别说,刚才那一瞬间,我真被他唬住了,差点以为是真的。”
死寂的气氛被打破,众人像是为了驱散刚才的恐惧,纷纷开口调侃起来。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老板为了增强“民俗体验感”而精心设计的台词。
“这旅店有特色,回去必须给个五星好评,就冲老板这敬业精神。”
“没错,这波沉浸式体验我给满分。”
众人笑着,闹著,转身准备回房间睡觉。
就在这时,鸭舌帽男生无意间扫了一眼那个已经废弃的供桌。
他停下了脚步。
“等等一下。”
“你们看那。”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供桌上,香炉里已经空了。
那九炷点燃的清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九堆整整齐齐、排列有序的灰白色香灰。
这还没完。
他们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地面上。
那个用白色糕点粉末勾勒出的繁复符号,还在。
只是,它不再是白色。
它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如同墨汁一般的漆黑。
那些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啃食殆尽,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被“消化”过的、诡异的黑色印记。
“我靠,这老板真是个人才。”
“道具组满分,这氛围烘托的,绝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打破了那份诡异的沉寂。
这声吐槽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对对,肯定是某种化学反应,粉末遇到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就变黑了。”
鸭舌帽男生煞有介事地分析著,仿佛自己是走近科学的节目编导。
“走走走,回去了,大半夜的折腾这么一出,困死我了。”
“确实,这‘民俗表演’也看完了,该睡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聊著,一边朝着旅店大厅走去,先前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似乎也在这番自我催眠中消散了不少。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魔术,也不愿去想那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进大厅。
而另一边。
陈越跟着旅店老板,手中的铃铛有节奏地响着。
他身后,那九具“伙计”如影随形,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没有走游客们上楼的路线,而是穿过大厅,绕到了旅店的后方。
这里,是整个旅店建筑群的最后一排。
陈越停下了脚步。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栋建筑。
它比前面那几栋供游客居住的楼要矮上不少,只有孤零零的三层。
周围杂草丛生,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看得出来,平日里根本没人会到这里来。
建筑旁,还有一口被岁月侵蚀得长满青苔的古旧石井。
整面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几乎将所有的窗户都遮盖了起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大门。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对开大铁门,上面的红漆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充满了浓郁的民国风。
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什么客栈的一部分,更像是一栋被遗弃了近百年的荒楼。
“老板,就是这里?”
陈越开口问道。
他心里有些疑惑,这赶尸客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如果不是门口那两尊夜叉雕像和高挂的红灯笼,这地方看起来和普通的连锁快捷酒店没什么区别。
现代化得有些过头了。
听到陈越的问话,旅店老板脸上那菊花般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写满了无奈。
“师傅,您有所不知啊。”
“这赶尸匠的传承,在黔东断了好久了。”
老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沧桑,“时代变了,光靠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别说维持传承了,我们连饭都吃不上。”
“没办法,只能把客栈改成现在这样,做点游客的生意,才能勉强维持下去,等著等著像您这样的走脚师傅再次出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激动。
老板眼神一凝,重新恢复了那份崇敬。
他走到那扇斑驳的铁门前,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
“师傅,您别看这外面是这个样子。”
“这楼里,可是别有洞天!”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那串钥匙里,挑出一把最大、最古老的黄铜钥匙,插进了锈迹斑斑的锁孔里。
“咔咔哒”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铁锁被打开了。
老板将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吱呀——
那声音,像是沉睡了百年的亡魂在呻吟。
随着门缝越来越大,清冷的月光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什么客房,也不是什么仓库。
铁门之后,赫然是一个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