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盛世大厦顶层，安康工作室。
办公室里的空气清新而昂贵——这得益于那个据说能模拟森林氧吧的新风系统。而此时，整个工作室的气氛也正如这空气一样，充满了一种昂扬向上的“大庆”氛围。
“老板，这数据简直绝了！”
张驰指著后台的监控大屏，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经过‘全民健身’活动，玩家群体的在线平均时长不但没降，反而更加稳定了。更离谱的是，现在咱们游戏的日活甚至跟那一帮卖减肥茶、卖跑步机的电商号挂钩了，好多商家想找咱们植入广告！”
屏幕上，数百万个活跃账号所代表的“人体帝国”，大部分都呈现出代表健康的翠绿色。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曾经那些被流感病毒按在地上摩擦的“东亚病夫”账号（熬夜党），在连续一周的强制早睡和运动buff加持下，不仅修复了肺部的炎症，连原本堵塞血管的脂质斑块都开始有了消融的迹象。
“现在的玩家，那叫一个自信啊。”
姜姜捧著一杯低糖酸奶（受陈歌熏陶，她戒掉了奶茶），指著老瓢的直播间说道：“您看瓢老师，刚才居然叫嚣着要挑战埃博拉病毒。他说他的巨噬细胞已经练成了‘金钟罩’，万毒不侵。”
陈歌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他手里并没有拿什么胜利的香槟，反而拿着一本厚厚的病理学图谱。
听到姜姜的话，陈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金钟罩？”
陈歌翻过一页书，那上面画著一个面目狰狞、如同章鱼般吸附在脏器上的肿块。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陈歌合上书，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的期待：
“他们的外部防线确实已经固若金汤了。皮肤屏障无懈可击，白细胞大军兵强马壮，抗体导弹库存充足。”
“但是”
陈歌转过身，看向张驰：
“张工，那个‘叛徒’的种子，发芽了吗？”
张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面对终极难题时的严肃与敬畏：
“报告老板，根据系统推演，全服大约有5的高战力玩家，尤其是那些之前‘欠债’（长期不良生活习惯）太多的账号，哪怕最近补了觉，那个累积的【基因复制错误率】，也已经突破临界值了。”
“种子已经种下了。就在肺部，就在那些刚刚愈合的伤疤下面。”
“那就开始吧。”
陈歌走回自己的座位，轻轻敲击了一下回车键，仿佛按下了一个毁灭世界的按钮。
“给老瓢，还有那几十万个自信心爆棚的玩家们，送去一份来自基因深处的‘惊喜’。求书帮 蕪错内容”
“记住了，这次不要给警报。”
陈歌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因为真正的癌症在爆发之前，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虎鱼直播平台，老瓢直播间。
“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
老瓢一边哼著歌，一边极其风骚地操作着他的“人体帝国”进行巡逻。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被流感虐哭的胖子了。。
这几天他又是跑步又是早睡，身体仿佛真的年轻了十岁。反应在游戏里，就是他的每一个白细胞士兵都披挂著金色的光环，移动速度快得像是在飞，碰到普通的细菌简直就是切瓜砍菜。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老瓢把视角拉到了之前遭受过重创的肺部区域。
那里曾经被流感病毒烧成了一片焦土，但现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和早睡），受损的肺泡已经基本修复，看起来粉粉嫩嫩的，一片祥和。
“嗯？”
就在老瓢准备把视角移开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肺叶深处，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在一个充满了营养物质的毛细血管交叉口，有一堆看起来稍微有点“不一样”的细胞。
它们是普通细胞（上皮细胞）的样子，但又有点区别。它们的体积似乎比周围的邻居要稍微大那么一圈，而且颜色稍微鲜艳一点点，呈现出一种充满活力的嫩粉色。
最重要的是，它们头顶上并没有代表“敌军”的红色血条，而是和正常细胞一样的——绿色名字。
“这是啥？新品种？”
老瓢好奇地把镜头拉近，甚至操控著一只正在巡逻的nk细胞（号称专门查水表的特警）凑过去看了看。
那只强壮的nk细胞在这些奇怪的细胞面前转了一圈，甚至伸出受体（像警犬一样）嗅了嗅。
【系统反馈：身份确认。己方平民（上皮细胞）。无异常。】
“切，吓我一跳，还以为是特务呢。”
老瓢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人啊。估计是之前打仗后长出来的新肉吧？看着挺结实的，应该是个精英怪苗子。”
但很快，老瓢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这群“新肉”好像有点太能吃了？
在《工作细胞：全面战争》里，每个区域的细胞都会定期消耗葡萄糖（资源）来维持生命活动。一般来说，这个消耗是恒定的。
但在这个角落里
“不对啊”老瓢皱着眉头，看着资源监控面板，“这一小块区域的葡萄糖消耗量，怎么比旁边那个大工厂还要高？你们是猪八戒转世吗？”
只见那几个颜色鲜艳的“大个子细胞”，正在疯狂地吞噬著血管里流过来的营养物质。周围那些老老实实的正常细胞因为抢不到饭吃，开始变得萎缩、干瘪。
“我去！这也太霸道了吧？”
老瓢不仅没生气，反而有点乐了：
“能吃是福啊！兄弟们，我看这架势，这几个细胞怕不是在憋大招？难道是受到我良好作息的感召，准备进化成那种带装甲的‘超级上皮细胞’了？”
【弹幕：我看像！主播你看它们长得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富贵相！】
【这就是强者待遇吗？能吃才能打！建议主播多投喂点资源！】
【别是bug吧？我怎么觉得它们有点丑？形状怪怪的，有的长条有的带刺】
【楼上的你不懂，那叫变异进化！这可是高阶玩法！】
“进化？有道理！”
老瓢眼前一亮，脑补出了一场“基因突变造就超级英雄”的戏码。他立刻调动了基地的资源分配系统，给这块区域开通了【营养输送专线】。
“吃！尽管吃！老子现在有的是能量！”
老瓢豪气冲天地点击了“优先供应”，大量的葡萄糖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喂养著那几只贪婪的怪物。
有了充足的营养，变化发生了。
那几个原本只是体积稍大的细胞，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了剧烈的颤动。
滋——分裂。
一个变成了两个。
两个变成了四个。
四个变成了八个。
这并不是正常的细胞分裂。正常细胞分裂是有周期的，是受控的。但眼前的这些家伙，它们的分裂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而且，新分裂出来的子细胞，长得更加歪瓜裂枣。有的巨大无比，有的多核，有的甚至长出了狰狞的伪足。
它们并没有按照正常的组织结构排列，而是像一堆乱石一样，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一起，挤压着周围正常的空间。
短短几分钟，原本只是一个小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凸起的肉瘤。
“等等这进化方向是不是有点歪了？”
老瓢挠了挠头，终于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这不像是进化成了超级战士，倒像是身上长了个瘤子？
“有点丑啊，而且怎么还在吃？我这条专线的能量都快被吸干了！”
老瓢心疼了。他试探性地框选了一队白细胞卫队（警察），下达了指令：
“去，让这帮吃货停一停！告诉它们计划生育！”
然而。
那队在流感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白细胞士兵，跑到这团肉瘤面前，却停下了脚步。
它们围着肉瘤转了几圈，甚至有好几次都碰到了那些狰狞的伪足。
但
它们没有攻击。
不仅没有攻击，它们头顶上甚至冒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对话气泡：
【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组织。】
【无需干预。】
【它是我们的一员。】
“哈？！”老瓢傻眼了，“你们瞎啊？！这一堆长得跟怪兽似的玩意儿，把隔壁老王（正常细胞）都挤死了，你跟我说是健康的？”
“这游戏出bug了吧？敌我不分？”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刷起了问号。
但就在这时，一条从未见过的、带着紫色不祥光芒的系统公告，在屏幕上方缓缓拉开。
并没有惊叹号，也没有那种紧张的战歌。
背景音乐反而变得异常低沉，就像是深海里鲸鱼的悲鸣。
【基因突变监测：阳性。】
【p53抑癌基因：失效。】
【端粒酶：异常激活（该细胞群已获得“永生”属性）。】
【警告：您的体内诞生了一个新的“物种”。它不听从大脑的指令，它不受控于免疫系统，它只有一个目的——
【无限增殖。】
随着字幕落下，老瓢地图上那团一直显示为绿色的肉瘤，在一瞬间——
变成了猩红色。
但它并没有显示出血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带着黑色王冠的骷髅图标，以及那个足以让全人类谈之色变的名字：
【实体恶性肿瘤（cancer）】
【状态：正在侵袭。】
【身份：叛变者。】
“癌癌症？！”
老瓢手里的鼠标“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愣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是得癌了？”
“不，不对啊！我这几天这么养生！我身体这么好！我刚才还跑了步呢！我防御力无敌啊！”
老瓢猛地抓起鼠标，歇斯底里地吼道：
“系统！你搞错了吧？我的nk细胞呢？我的特种部队呢？给我杀啊！它都变红了你们为什么不打？！为什么？！”
他疯狂点击右键，命令那一队最精锐的t细胞发起攻击。
但t细胞们依然无动于衷。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心生绝望的提示框——
【攻击无效！】
【原因：免疫逃逸（iune escape）。】
【解释：它们（癌细胞）是由你自己的细胞变异而来的。它们身上穿着和你一样的制服（hc分子伪装），它们说著和你一样的方言（信号欺骗）。在你的军队眼里，它们不是敌人，而是需要被保护的“自己人”。】
【甚至，有些被策反的免疫细胞（2型巨噬细胞），正在主动帮它们修建血管，给它们输送更多的营养】
“我”
老瓢看着屏幕里那个荒诞的画面。
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强大的免疫大军，此刻正像是一群忠诚的傻子一样，围在那团疯狂生长的恶魔周围，不但不攻击，反而像是在保驾护航。
而那个恶魔，正一边吸食著老瓢辛苦跑来的能量，一边嘲弄般地分裂、再分裂。
它在利用主人的强大，来毁灭主人。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慑住了。这不仅仅是游戏难度的提升，这是一种心理防线的崩溃。
这就是癌症的恐怖之处吗？
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因为它是“你”的一部分。
它最懂怎么欺骗你。
安康工作室。
“老板，这会不会太狠了？”姜姜看着老瓢那已经完全呆滞的脸，有些不忍，“他刚有了点信心，觉得自己无敌了，你就告诉他：你的无敌是帮敌人练的？”
陈歌看着屏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残酷吗？”
“但这就是现实。”
陈歌指著屏幕上那个不断扩大的肉瘤：
“在现实世界里，那些最强壮的、最有活力的人，往往一旦倒下就是绝症。为什么？因为癌细胞的生长也需要强大的能量支持。”
“他们以为养生就能万无一失。但我要告诉他们的是——只要是碳基生物，只要细胞还在分裂，只要基因复制有那千万分之一的出错率”
“内鬼，永远存在。”
“我们能做的，不是幻想自己百毒不侵，而是时刻警惕。”
陈歌顿了顿，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那是“第二阶段”的启动键。
“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当老瓢发现他的军队不管用，当他看着那个肿瘤即将把肺部吸干的时候”
“他会怎么做呢？”
“他会像《缺氧》里那样，为了活命，而做出那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定吗？”
陈歌在白板上，缓缓写下了一个足以让人闻风丧胆的辞汇：
【化疗（cheotherapy）】。
“所谓的治疗”陈歌低声道，“其实就是一场——看谁先被毒死的赌博。”